“李锷,昔日赵破虏将军麾下。”
“李锷?!”
赵横江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半步,仔细辨认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你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没时间叙旧了,你听我说……”
他压低了嗓音,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尘封多年的真相急速道出。
赵破虏将军如何被曹承安与朔风王朝暗中勾结设计陷害,如何于边境被诱入绝地惨遭坑杀,事后又如何被栽赃贪墨军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赵横江的心口。
他僵立当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身旁的少年赵青山也听得呆了。
当年事发突然,他们父子已被迅速带离军中。
事后方知,父亲与朔风骑兵血战殉国。
随后,便是那贪墨军饷的滔天罪名如山压下,家产抄没,门庭倒塌。
他从将门虎子沦为阶下囚徒,被判流放,苟延残喘至今……
赵横江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父亲的冤屈、昭毅军的败落、半生的苦难,原来皆源于一场卑劣的背叛!
“李叔……”
赵横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眼眶在瞬间红透,血丝蔓延。
巨大的悲愤与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
“那现在……”
“必须要立刻离开凤京!”李锷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里?”
赵横江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翻涌情绪。
岁月磋磨了太久,也算经历过风浪的人,深知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万劫不复。
“西域,那里虽苦寒,但天高皇帝远。”
“好!”赵横江亦是果决,闻言毫不拖泥带水,“青山,我们走。”
本来也没什么需要收拾,身无长物。
一行三人快速离开了府邸,其他旧部分成数批。
有先行离开的,有暗中护卫的,直往城门方向而去。
若是放在一刻之前,想要悄无声息离开巡查密布的凤京,并不是一件易事,何况还犯下了玄戈司的案子。
然而此刻,因宫中突发剧变,璇玑卫的力量全部收缩回皇城守卫。
他们竟轻松离开,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
与此同时,凤京西城一座三进宅院。
白墙黛瓦,格局端正,庭院深深。
几株晚开的桂树飘着残香,廊下摆放的菊花盆景形态婀娜,透着一种低调而不失体面的殷实气象。
对刚刚安置下来的巨贾李大鲸而言,这般条件算得上是简陋。
儿子不知他来,自然占据了正院上房。
李大鲸没有让他搬出的意思,自己住进了稍偏僻些的东院厢房。
屋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两椅一柜而已。
唯有一缕极淡的香烟,自造型古拙的狻猊香炉口中袅袅升起。
那香气极为特殊,初闻似雪后寒梅,清透凛冽,细辨之下,又觉内蕴一丝极幽微的暖意。
似春信悄然潜藏于冰雪之下,内敛而凝练,至清至纯。
闻之令人神思一清,杂念顿消,是香道中极为难得的极品。
李大鲸微阖着眼,半倚在榻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身前,身着灰衣的贴身护卫“癸七”正单膝跪地。
“势”悄然笼罩,用仅容两人听闻的声音禀报:
“街上巡查的璇玑卫已尽数收缩回皇宫附近。”
“可见天地异象?”李大鲸并未睁眼,声音平稳无波。
“并无。”
李大鲸沉默了片刻,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一枚光泽温润的墨玉扳指。
晋升一品境,乃武者叩问天人之际,引动天地气机共鸣。
风云色变亦属寻常,绝不该如此悄无声息。
即便距离再远,在这凤京城内,多少也该有些微的感应才是。
如此沉寂,唯有一种可能。
李大鲸脸上不见丝毫异色,无喜无悲。
片刻之后,只淡淡吩咐道:
“既如此,准备的人手可以顺势铺开来了。”
“是!”癸七沉声领命。
既然决定暂居凤京城,自然要布下一张情报网,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世家门阀经营多年的庞大谍报网,已经被璇玑卫以雷霆手段端掉了八九成。
而璇玑卫,此刻核心力量又必然被牢牢牵制在皇宫内的剧变之中,无暇他顾。
各方视线混乱,原有的秩序与平衡被短暂打破,正是暗中布局的绝佳时机。
李大鲸轻轻挥了挥手,习惯性地将那枚墨玉扳指转了一圈,
“以后长居凤京,天子脚下耳目众多,还是要更谨慎些。”
目光扫过那尊仍在吐纳着清香的狻猊炉,
“收起吧,以后都不必点了。”
“是!”
癸七再次应声,即刻起身,谨慎地捧起那尊价值连城的香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凛冽余香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李大鲸抬起了眼眸,深不见底……
第413章 尬得抠jio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身份揭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何止是千层浪。
场间唯有三人神色尚且维持着镇定,未曾失态。
其一是苏全,他是自潜邸时期便跟随陛下的老人。
历经风雨,深得信任,这等皇室秘辛,他自然是知晓的。
此刻只是垂着眼,默默守在榻边。
其二是斗錾,作为隐蛰麾下直属的百户,多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更是对其暗生情愫,关注自然远超旁人。
蛛丝马迹积累之下,心中早已隐约有所猜测,此刻不过是猜测得到了证实。
震惊之余,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其三便是宰相裴玄韫。
他从女帝继位之初便高居相位,许多奠基时期的隐秘事务都曾亲手经手。
对于这位常年隐匿于暗处的璇玑卫千户的真实身份,自是心知肚明。
此刻他面容沉静,目光低垂,只是在倾听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旧事。
除却这三人,余者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秦昭玥张大了嘴,足足能塞下一颗鸡蛋。
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不是……这剧情不对吧!谁安排的这么狗血的发展?
整天戴着面纱在她面前晃荡的人,竟然是她老姨?
“唔……”
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呢喃,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三公主、四公主和五皇子亦是怔愣当场,被这个消息震得外焦里嫩。
她们对这位小姨并非毫无印象,只因她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居住在母皇的公主府中。
本以为她也死在了那场腥风血雨之中,竟不知何时成了璇玑卫中神秘的隐蛰千户。
这这这……巨大的荒谬感让她们一时失语。
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倒是反应平淡些,他们本就未曾见过这位老姨。
此刻只是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目光在隐蛰蒙着面纱的脸上来回逡巡。
璇玑卫的其他几位千户,磐岳、砚冰、聆铎一个个面色剧变。
如同白日见鬼,看向隐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共事多年,甚至生死相托的同伴,竟是皇室公主?
这简直比最离奇的话本还要离谱。
软榻之上,气息微弱的秦明凰,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这个妹妹啊,性子倔强。
连取个代号都要用“隐蛰”这种带着蛰伏隐匿意味的名字,心里头怕是至今还藏着怨气呢。
只是她的能力……
秦明凰心中清明,治理一州一县或许能做得不错,但若放眼整个大乾王朝,终究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心眼不够,手段不够老辣,光是应付朝堂上那些成了精的文武百官,估计就足够她焦头烂额的了。
她强撑着提起一口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吩咐道:
“明月……从此以后,你可以活在阳光之下了。
替朕……好好护着点孩子们,尤其是小六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
小六的能力深不见底是没错,机缘气运更是惊人,但将璇玑卫这等关乎国本的重器直接交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