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万全计,或应暂缓女子科举后续事宜。
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方为稳妥!”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入滚油,瞬间激起波澜。
“孙郎中此言差矣!”胡惟谦立刻驳斥,声音陡然拔高,
“程序公正是何等重要!
誊抄、校对、用印,层层关卡皆有记录,岂容轻疑?
更何况,誊抄卷上房官、主考签名批注俱全,难道所有人的眼睛都同时错了不成?”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事关仪制司权威,此刻已无关个人立场,他只能死死站在维护朝廷法度的这一边。
或者说,站在陛下的身边。
孙崇不甘示弱:“正因程序重要,才更需彻查,岂能因可能引发非议便掩耳盗铃?”
“仓促停科,才是对寒窗苦读学子的最大不公。”
“若真有舞弊,此刻不停,待到殿试擢选奸佞,才是祸事。”
双方争执渐起,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文官们面红耳赤,或引经据典,或直言利害。
衣袖翻飞间,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姿态渐被焦躁与锐利取代。
就在争论声越来越激烈时,秦明凰忽觉耳边毫无征兆地炸开清晰又暴躁的心声:
【放他娘的七十二环转转屁!
哪个裤腰带没拴紧露出来的蠢货在这儿大放厥词?
暂停?暂你个麻花停!
上下嘴皮一碰就想给停喽?
还拿百姓当幌子,我呸!整得好像多关心百姓死活似的。
臭不要脸!烂心肝!生儿子没屁眼!】
秦明凰:……
骂得属实是有些脏了。
不过,小六为何会对科举之事如此义愤填膺?
她这些日子明明一直在躲懒,一点正事没沾。
“昭玥。”
御座上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轻易压下了所有嘈杂。
“此事,你怎么看?”
满殿刹那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以荒唐不羁闻名凤京的六公主秦昭玥。
问她?这个关头问她能有何用?她能懂什么朝堂大事?
秦昭玥陡然一个激灵,像是课堂上被老师逮到溜号的学生。
不是,她又不是元芳,问她干什么。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当显眼包可不是她的人设。
可是为了功德值,她还真不能不开口。
按照朝堂惯例,无非博弈和妥协,万一最后弄成“拖”字诀,什么时候到个头儿?
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秦昭玥转身望向后头。
找了一会儿,发现了最初发言的御史,纤指一抬,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不重要。”
“按你的说法,若是一天查不清,就一天不公布成绩?一天不继续考?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彦见是这位,心下稍定,只当她胡闹,维持着恭敬姿态:
“下官只是认为,应当先行查明,以免……”
“闭嘴!”秦昭玥猛地一挥手,打断他的话,眉眼间染上浓重的不耐,
“好歹也是做官的,听不懂人话吗?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很难理解吗?”
周彦被突如其来的厉色慑得一怔,正待开口,便听秦昭玥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陛下,儿臣想要求个恩典。”她转向御座,
“若周什么大人再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请一剑赐死。”
轰!
朝堂之上哗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胡闹。
周彦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身体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御座之上传来了两个字:
“准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彦腿肚子发软,冷汗涔涔而下。
再觉得如何荒唐,那都是陛下金口玉言。
“是!”
秦昭玥这才似满意了,眸光又扫过方才附议的几名官员:
“你们呢?也都觉得该停?”
无人应声。
有人强自镇定,挺起胸膛试图显示一心为公的无畏;
有人则目光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一次,秦昭玥没再求什么一剑赐死。
她笑了,笑容明媚,“我觉得几位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啊。”
她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科举是什么?是为国选才,选出来是要做官的。
手握权柄,关乎民生社稷,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所以我觉得,只是暂停女子科举,不够,远远不够。”
“乡试中了便是举人,有了做官的资格。
若这资格来路不正,或是学问不扎实,那岂不是祸害百姓、祸害朝堂、祸害天下吗?
绝不能让一个滥竽充数、尸位素餐之人蒙混过关。”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朗声开口:
“因此,我提议,取消本次女子乡试所有成绩,并予以废止!”
第384章 桌子给你掀喽
刹那间,满殿死寂。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百官如同被齐齐扼住了喉咙,瞠目结舌。
老臣们的胡子颤动着,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论。
六公主……莫不是疯了?
陛下怎么想的,选谁不好偏偏选她出来说话。
这……图点什么啊?
就在一片震惊之中,秦昭玥倏然转向裴玄韫,拱了拱手:
“裴相,您是两朝元老,熟知典故。
昭玥想请教,旧历年间,可曾发生过科举舞弊大案?”
裴玄韫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吐出两个时间:
“旧历七年,旧历十九年,皆曾有过。”
秦昭玥点了点头,语气越发轻快:
“旧历七年啊……那距离现在可真有些年头了。
谁知道当年那桩舞弊案,用的手段与今日是否一样呢?”
“璇玑卫重重守护之下,今日尚能出这等纰漏。
旧历七年时,守卫就能那般严密,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谁能保证,当年就没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替换了考卷。
让某些蠢材滥竽充数,窃据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功名禄位?”
她顿了顿,继续抛出了第二道惊天炸雷:
“所以,我提议——彻查旧案!
自旧历七年后,所有中举、及第者的试卷存档,全部重新核查。
但凡有疑点者,一律追夺功名。”
轰!朝堂是彻底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胡闹,而是要动摇国本!
但这还没完,秦昭玥仿佛嫌不够乱,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当然了,全部取消也不现实,朝廷还要运转嘛。
那就换个法子,所有拥有功名在身的官员,立刻进行一次考核。
经义策论诗词,重新考过。
考过了,证明你确有才实学,继续做官;
考不过嘛,那就说明你当年要么是运气好,要么就是有问题。
功名取消,回家重新苦读,从童子试重新再考。
以后形成惯例,每年都复考一次。”
轰轰轰!第二波骇浪再次席卷朝堂!
就连那些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老臣们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发抖地指着秦昭玥。
让他们这些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再去考经义策论?不如直接要了他们的老命!
裴玄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策论或许还行,但让这群家伙再考经义……怕是十不存一。
“六公主慎言!”
“此乃祸乱朝纲之言!”
“臣恳请陛下制止六公主妄议朝政!”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抨击斥责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秦昭玥,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昭玥,却已然转身。
重新面朝御座,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些炸裂朝堂、引得群情激愤的提议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对于汹涌的敌意和斥骂,她完全充耳不闻。
左近其他几位皇子皇女的神情更是精彩纷呈。
老三老四若有所思,老五肉眼可见得焦虑,视线在御上与百官之间来回。
剩下三个旁听的小的,都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算他们还小,也能听明白六姐姐刚刚这番话有多么炸裂。
朝堂跟个菜场似的,被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