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一停吧,你们且退下。”她立刻挥了挥手。
“是。”
宫人们如蒙大赦,尤其是那小宫女,应声行礼之后几乎是飞奔着退下。
太……太羞人了,唔……
待左右无人,廊柱旁的阴影一阵轻微的扭曲,隐蛰的身影悄然浮现。
秦昭玥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蹲了这么多天,抓到大鱼没有?”
隐蛰看着她这副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按照这位六殿下素日里能闲着绝不忙着的惫懒习性,此刻她不是应该对这类繁琐政事避之唯恐不及才对吗?
否则怎么会在女子乡试这般重大的事宜期间,除了挂个协同的虚名,几乎毫无建树,全程作壁上观?
隐蛰自然想不通。
在秦昭玥看来,正经八百的差事,上头有精明能干的三姐姐和四姐姐盯着,一切流程规章皆有旧例可循。
尤其是三姐姐,将之前的初试办得滴水不漏,民间赞誉有加,几乎听不见什么杂音。
就算她强行插上一脚,最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提些无关痛痒的小建议罢了。
实在没什么意思,也捞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功劳。
但暗中追查意图破坏科举的世家之人则截然不同。
端掉澄园便是由她秦昭玥一手主导,这才牵扯出了后面这一连串的线索和机会。
若是此番真的能顺藤摸瓜,一举端掉世家在凤京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甚至抓住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脑袋”……
这份功劳,可就不是锦上添花能比拟的了。
相当于变相为女子科举的顺利推行扫清了最大的障碍,意义之深远、影响之重大……
秦昭玥暗自盘算,怎么着也该值一大笔丰厚的功德值吧?
如今外界局势波谲云诡,天晓得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憋着什么坏、藏着多少实力。
还是越快提升实力,早日抵达神武境比较让人安心。
所以,秦昭玥才会对明面上的乡试不屑一顾,反而对暗中抓人这条捷径如此上心。
隐蛰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缓缓开口:
“布局得差不多了,对方藏匿的据点已露出马脚。
如今只待乡试放榜,看能否借着那股乱劲,引出更多藏在暗处的影子,一网打尽。”
秦昭玥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淌出蜜来:
“哎呀呀,隐蛰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算无遗策,用兵如神。
有您出马,那些宵小之辈定然无所遁形,手到擒来。
此番若能功成,隐蛰大人当居首功。”
一连串马屁,非但没让隐蛰感到半分受用,反而让她瞬间寒毛倒竖,警惕心拉满!
什么时候能从这位嘴里听到如此盛赞?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定然有诈,恐怕挖好了坑等着她跳呢。
隐蛰立刻后退半步,神色肃然,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戒备:
“六殿下,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秦昭玥歪起脑袋,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脸都写着“纯良”二字:
“隐蛰大人何出此言?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呀。
您这般能干,还不许人夸两句了?这是何道理?”
隐蛰心头警铃大作,更不敢耽搁了。
“卑职想起还有紧急公务需立刻处理,告辞。”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般迅速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秦昭玥:?
脑袋顶着大大的问号,望着隐蛰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发生什么事了?
真心实意夸她两句而已,怎么好像自己是洪水猛兽似的?玩儿呢!
第376章 什么?裴玄韫他敢!
隐蛰在前往中宫御书房的路上疾驰。
之前就是从清晖殿外路过,看到小六闲适模样,便去问候了一声。
原本还想打探些什么,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先禀明陛下再说。
赶至御书房,通传之后步入其间,见到了正在批阅奏章的女帝秦明凰。
“听说,已经锁定了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
隐蛰躬身行礼,
“回陛下,正是,对方还是按捺不住,先一步露出了马脚。
种种迹象指向,此人应当就是青简斋书铺的掌柜,沈元章。”
此前传递回宫的情报中并未详细记述姓名和身份,正是怕消息泄露,打草惊蛇。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世家对宫廷的渗透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故而隐蛰耗费了数日时间,多方小心求证,布控监视。
直到确认无误,才亲自回宫面圣禀报。
秦明凰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神情明显松动,露出一丝真正的关注和期待。
能抓到世家埋在凤京的首脑人物,这可是多年来未有之大功。
若能将其活捉,细细拷问,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能牵扯出多少潜伏在朝野上下的魑魅魍魉。
即便无法彻底根除隐患,但毁掉其核心情报网,世家再想于凤京地界重新搭建起如此规模的眼线,没有经年累月的功夫绝无可能。
这无疑能为朝廷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
秦明凰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仔细说说,是如何发现此人的?”
隐蛰当即将探查过程娓娓道来。
其中的关键,便系于此次中宸道乡试的主考官李敬尧。
选中他为主考,除了其资历名望足以服众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的府邸之中,潜伏着璇玑卫埋下多年的一枚暗棋。
在这一方面,璇玑卫与世家暗探可谓棋逢对手,手段如出一辙。
明争暗斗了这许多年,彼此对对方惯用的伎俩和渗透方式,早已是心知肚明。
其实,李敬尧的儿子在外任县令时的那点破事儿,璇玑卫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
只不过区区一个外放七品小县令,尚且不值当璇玑卫大动干戈地去动。
相反,正好拿着这个把柄,精心做了一个“钩子”。
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有更大的鱼来咬钩。
结果这一等,便是悠悠数载。
像这样埋下不知何时才能用上,甚至可能永远用不上的闲棋冷子,在璇玑卫中还有很多。
世家固然能布下渗透极深的钉子,但得到陛下全力支持的璇玑卫,在凤京地界又岂会逊色?
果然,就在乡试前夕,这颗沉寂多年的棋子,终于等来了回报。
有人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向李敬尧传递了消息,要求他在最终的乡试结果上动些手脚:
将一份处于两可之间的特殊卷子,判为通过。
这个要求本身听起来并不过分,甚至完全在主考官的职权范围之内。
科场之中,最难定夺的便是两头:
一是解元的选择,二是最后几名边缘学子取与不取的抉择。
从那些可取可不取的卷子中择优选录,本就是历届科考的常态。
隐蛰亲自出马,追踪了那个传递消息的信使。
然而追踪到最后却发现,此人显然早已被当作弃子。
从他身上根本牵扯不出任何上游的联系,线索至此戛然而止。
事情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所有的玄机便都落在了“两可之间”四个字上。
这个命令本身就十分古怪。
对方是如何能未卜先知,确定那名考生的卷子就一定会落在“两可之间”这个微妙的范围呢?
隐蛰分析,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此考生文力确实有限,水准不高不低,极有可能卡在这个位置;
要么这就是一道双保险,此考生实力极高,但生怕其发挥失常,也能确保落在可以操作的范围之内。
无论如何推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乡试学子成千上万,谁能精准预判某一份卷子的最终档次?
反复琢磨推敲之后,隐蛰决定转变思路,先从通过初试的那些女子入手筛查。
关注的重点自然集中在两类人身上。
一是天资极高、才华横溢,即便偶有失误,中举也十拿九稳的;
二是水准处于中游,恰好就可能卡在录取线边缘“两可”之间的女子。
这一查之下,竟真的发现了问题所在!
“温家?” 秦明凰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凤眸微眯,“可是后宫温氏的家族?”
“回陛下,正是。”
隐蛰继续禀报。
为避免打草惊蛇,此番调查皆由璇玑卫中的精锐亲自执行,修为至少都在四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