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玥歪了歪小脑袋,纤白的手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而后粲然一笑,“可以哟,当正餐吃,当甜点吃,当水果吃……怎么吃都香哟~”
秦景湛:!!!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还算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腾腾腾”地红了个彻底,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妹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到底是如何能够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得意地说出这种不知羞的话来!
“那咋了,就准你们在后院翻江倒海,还不许我……”
“你给我闭嘴!你你你……”
秦景湛指着秦昭玥,手指都在哆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
凤京的初秋夜晚,褪去了盛夏的溽热,却未染深秋的萧瑟。
华灯初上,朱雀大街两侧的楼阁酒肆早已点亮了琉璃宫灯,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从敞开的雕花木窗里流淌出来,混合着酒客的喧哗、歌姬的婉转清唱,还有沿街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
“新蒸的桂花糕嘞……”
“透骨香的炙羊肉……”
“南边刚到的荔枝膏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
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仕女摩肩接踵,笑语晏晏;
胡商牵着驮满香料宝石的骆驼缓缓穿行;
巡街的武侯步履铿锵,维持着这份烈火烹油般的盛世喧嚣。
遥远的北境,镇北关。
这里接近玄武北道最北端,是依险峻山势而建、扼守国门的雄城。
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高逾十丈的玄铁城门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厚重的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和箭矢留下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
城头垛口处,值夜的士兵身披厚重铁甲,目光穿透沉沉的夜幕,投向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刮过城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座关城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沉重氛围之中。
宵禁开始,城内死寂一片,只有巡更的梆子声和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刁斗声。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关外的死寂。
一支约莫千人的骑兵队伍,从夜色中撕开的一道裂口,出现在紧闭的城门外。
风尘仆仆、人疲马倦,甲胄上覆盖着一层尘土与霜花。
但队伍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透着精锐的彪悍与沉凝。
为首者一身玄色轻甲,身形挺拔,正是大公主秦昭琼。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戒备,火把的光亮下,一名城门尉高声喝问:
“来者止步!报上身份!”
秦昭琼身旁禁军校尉策马上前,声音洪亮清晰:
“奉旨,大公主殿下率禁军一千,星夜兼程抵达镇北关!请验勘合!”
听闻此言,城上并未有任何骚动,很快便放下了吊篮。
禁军校尉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铜匣放入篮中。
铜匣内是盖有陛下私玺和玄戈司大印的勘合文书,另外还有通关令牌以及代表大公主身份的赤金鱼符。
城门尉仔细查验无误,确认文书印信皆真,令牌序列无误,鱼符形制纹样与记载完全吻合。
“勘合无误!开城门!”
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扇巨大的玄铁城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城内幽深的甬道。
禁军骑兵队伍鱼贯而入,马蹄敲击在玄武岩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回响。
城门吏在前引路,队伍并未停留,径直穿过空旷无人的街巷,抵达了位于关城西侧的玄武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盆驱散着北地的寒意。
当秦昭琼卸下披风、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帐中时,里面早已等候的数位将领立刻起身。
禁军斥候先行,已将今夜抵达的消息传入军中,故而在此等候。
众将齐刷刷躬身抱拳,声音洪亮整齐:
“末将等,见过大公主殿下!”
第327章 凤翎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材魁梧。
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锐利。
身着玄色明光铠,肩披玄狐大氅,正是玄武军节度使、镇北大将军,袁震。
自他之下:
副将,玄武军副节度使、定远将军苏牧;
参军,行军司马、昭武校尉孙文策;
先锋,左厢都指挥使、宣威将军李化;
后勤,右厢都指挥使、怀化中郎将周元。
秦昭琼身边的禁军校尉沉声道:“诸位将军,如今该称宸王殿下。”
帐内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动作未停,再次齐声道:“末将等,见过宸王殿下!”
秦昭琼抱拳回礼,动作干脆利落,“诸位将军免礼。”
她从亲兵捧着的鎏金匣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帐内将领见状立刻单膝跪地,垂首聆听。
圣旨内容言简意赅,旨意有二:
其一为任命监军,钦命宸王秦昭琼为玄武北道监军,督理军务。
其二为募兵建营,敕令由玄武北道就地募兵,组建一支三千人之女子骑兵营。
定名“凤翎营”,直属宸王统帅,享有见机参与战事之权。
圣旨宣读完毕,帐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女子为军?立为军户?有临机决断之权?这……
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袁震将军难掩惊愕,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袁将军对本王监军,或是对这凤翎营有何异议?”
秦昭琼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袁震身上。
袁震心头一凛,立刻压下翻腾的思绪,抱拳沉声道:
“末将不敢,这便命人书写募兵文书,各处张榜。”
“好。”秦昭琼将圣旨递交给他,
“本王需亲自筛选兵员,善骑射者优先。
还请袁将军在军营左近划出一块营盘,供凤翎营驻扎训练。”
“末将领命,”袁震应道,随即面露难色,“只是殿下,这马匹和军备……”
“将军不必操心,所需马匹及一应军备,稍后会由西北边庭押运送来。”
“是,”袁震再无话可说,“殿下一路风尘辛苦,末将已在城内备好邸馆供殿下下榻休憩。”
“好,袁将军有心了。”
送走了秦昭琼一行,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炭火盆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位将军神色各异的脸。
组建三千骑兵,要求善骑或善射……
这摆明了是要练一支轻骑,讲究来去如风,重游走袭扰。
这倒没什么,北地不缺好马,也不缺能骑马射箭的人,可募的是女子啊!
北地的妇人性子泼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抄家伙跟老爷们干仗的比比皆是。
会骑马的更是不少,怕是榜文贴出去,应者云集,只凑三千人根本不是难事。
既是轻甲,练好了机动性未必差。
这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女子成军,这其中蕴含的意义……非同小可!
圣旨言明,西北边庭送马,连轻甲都预备好了,摆明了有备而来,势在必行。
孙文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圣旨只说殿下是监军,可这监军的权限……”
他并未说完,不过中军大帐中的谁不懂未尽之言。
寻常监军不过是查查编制、军备、饷银。
可殿下手握一支完全独立的新军,三千女子成军,开天霹雳第一遭,必然以她马首是瞻。
关键的是还有伺机而动之权,这完全游离在玄武军的指挥之外。
不仅如此,以往殿下来北境历练,都是与将士同吃同住,喜好下场训练、搏杀对练。
可这次对住邸馆之事,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袁震一直保持沉默,眼神深邃。
良久,他才挥手召来亲兵。
命令其即刻书写募兵告示,各处张贴。
另外,在军营东侧划出校场和马道地界,以作建营练兵之用。
交待完了,他扫视了一眼帐中诸将,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必多想,宸王殿下知兵事,且熟悉咱们北境。
圣意已决,我等谨遵圣旨,全力配合便是。”
“是!”
众将肃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