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明确,最终停在了松涛阁附近侧对面的巷中。
马车中有两人,其一是碎墨,另外一位眉头紧锁,贝齿轻咬着下唇。
待马车停稳之后,急忙掀开帘幔往外观瞧。
“六殿下就在松涛阁中?碎墨姑娘,快,我们去见殿下!”
然而碎墨却分毫未动,稍稍仰起脑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嗤:
“春莺姑娘未免狂悖了些,殿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一句话,春莺脸上血色褪尽。
第320章 一线希望:用钱砸!
春莺此时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
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焦灼与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微微泛白,那份“焦急”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碎墨一句毫不留情面的冷嘲,令她怔愣当间,血色尽褪。
春莺是郑国公府嫡长女郑徽音最信任的贴身婢女。
趁着府中因榜上无名之事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席卷内院的间隙,听从小姐的命令匆匆离府。
作为长房嫡女的贴身大丫鬟,春莺在府中亦是体面人。
寻常管事见了也要客气三分,穿戴用度甚至比小门小户的寒门小姐还要精致讲究几分。
门房见她神色匆匆却仪态不乱,只当是小姐有事差遣,哪里敢阻拦盘问?
她几乎没费什么周章,便轻轻松松踏出了国公府大门。
春莺并非毫无倚仗,她时常替小姐在外头走动采买,人面颇熟。
更重要的是,她嫡亲的哥哥借着郑大姑娘的庇护,经营着一家专为高门大户运送果蔬的车马行。
一出府门,她便直奔哥哥处,只道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立即动用马车。
她哥哥见妹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套了最稳最快的车马。
春莺的第一个目标是三公主府邸。
她怀揣着小姐亲笔写就、言辞恳切的拜帖,希冀着这位曾对小姐才华流露出赏识之意的三殿下能施以援手。
然而,别说见到三公主本人,连门房的态度都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疏离,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这结果大大出乎春莺意料。
按理说即便见不到人,至少也该收下拜帖才合情理。
春莺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又赶往四公主府邸。
结果……如出一辙!
依旧是冰冷的门扉,依旧是漠然的拒绝,连一丝通融的缝隙都无。
最有可能伸出援手的两位公主都见不到,春莺只能退而求其次,抱着渺茫的希望去求见五皇子秦景湛。
这位皇子素来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其母族亦不算显赫,其兄二皇子又已封亲王。
春莺曾听小姐提过,国公府长辈曾动过将小姐许配给五皇子为侧妃的念头,但终被老国公否决。
女帝当权,风险过大,国公府世袭罔替,无需冒险。
小姐郑徽音出门前曾言,五皇子是次一级的希望。
若他心中尚存一丝夺嫡的野望,必然需要郑国公府这样的助力。
哪怕只是个侧妃之位,之后还有运转的希望。
这一次,春莺依旧没能进门。
但五皇子府的门房态度还算客气,告诉她殿下入宫了,归期未定。”
就这样,春莺在府外守候,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
直到日头从当空滑向西斜,却始终不见五皇子的车驾归来。
每一刻等待都如同钝刀割肉,焦灼与绝望在心头蔓延。
春莺不敢归家与小姐再作商议。
榜上无名的消息必然已经在凤京勋贵圈子和百姓中传扬开来。
国公府的脸面不容有失,老国公的雷霆手段绝不会等太久。
郑徽音最担心的就是,她很快会被彻底软禁在深闺之中,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如同待价而沽的货物,静待那个不知是谁的穷酸秀才上门迎娶。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郑徽音千叮咛万嘱咐,春莺这次出府大概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想办法找到一条生路。
最后实在等不到五皇子,春莺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六公主府。
解铃还须系铃人,道理谁都懂,可这“铃”是那么好解的么?
无论小姐是否被陷害,终究是她出手要对付六公主在先。
当时选定的两个被害人里,相府那是想都不敢想,而六公主秦昭玥……
虽然也是极差的选择,但这位公主贪财好色的名声至少给了郑徽音一线希望:用钱砸!
来到六公主府,春莺谨记小姐的吩咐,出手极阔绰,直接掏出五十两雪花银塞给那门房。
沉甸甸的银子终于敲开了第一道门缝,门房答应通禀。
很快,春莺就见到了六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碎墨,据说曾是青鸾卫百户。
她不敢耍什么心思,立刻奉上一个用锦帕层层包裹的物件。
里头正是当初小姐在奇珍阁重金购得的那根金累丝嵌宝迦陵频伽簪,只求见公主一面。
碎墨知晓自家殿下当初在国公府受到过算计,按理绝不会接受。
但……送上门的肥肉,还是如此贵重的肥肉,不收白不收。
以她对殿下的了解,即便是有过节,但这种摆明了能大敲竹杠的机会,未必就会拒绝啊。
于是,收下簪子之后,立刻派人出门打听。
得知殿下正陪着朔风二公主在松烟坊松涛阁饮宴,这才带着春莺乘马车赶来。
不过为了这事儿去主动打扰殿下,碎墨可没这份闲心。
“等着吧。” 碎墨冷冷丢下三个字,便开始闭目养神。
“是,多谢碎墨姑娘……”
春莺无法,连连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形势比人强,能得到一个面见的机会已是万幸,她哪里还敢提别的要求?
只能透过帘幔的缝隙,紧紧盯着酒楼的门口。
松涛阁三层,名为揽月的雅间内,觥筹交错。
因为赫连朝露那首诗,短时间内谁能再题壁?
老掌柜的打算做足噱头,故而三层宁愿空置也不开放,如今倒像是她们包下了一整层。
伺候起来比对赫连朝露还要尽心,巨大的圆桌上铺陈着各式初秋时令佳肴,给后厨下了死命令,每一道都透着匠心与文气。
蒙坚则恪尽职守地侍立在雅间门外。
看着如流水席般不断送进去的美食,听着某人“矫揉造作”的憨笑,握刀的手又又又硬了。
第321章 或是为了窥探……个屁的了!
蟹酿橙,剔出蟹黄蟹肉填入新鲜采摘的香橙之中。
橙香蟹鲜,相得益彰,摆盘如秋日硕果。
菊花暖锅,白玉暖锅中清澈的高汤翻滚,浮沉着舒展的雪白杭菊花瓣。
周围环绕着片得薄如蝉翼的鱼脍、鲜嫩的鸡片、时蔬,雅致清润,暗合文人风骨。
时令相宜的枫叶炙鹿脯、松茸煨玉笋、桂香栗子糕。
还有各色精致小菜,琥珀桃仁、胭脂鹅脯、糟鸭信、糖渍秋梨片……
美酒则是凤京立秋后新上的金风玉露。
各家配方略有不同,松涛阁的盛在温润青瓷酒壶中,酒液呈淡金色。
倒入杯中,香气清冽中带着花果的芬芳,隐隐还有些药材香味。
入口绵柔、后味甘甜,时令下难得的佳酿。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之前的一丝紧绷仿佛悄然消逝。
聊来聊去,话题离不开南北差异。
萧云朔谈起了朔风草原辽阔、牧民豪放好客、祭天仪式之隆重;
秦景湛则描绘大乾江南水乡的温婉、园林之精巧、丝竹之悦耳。
话题又引到了名士燕怀川身上。
燕知白带着追忆与敬仰,讲述父亲当年孤身深入草原,与胡人部落同吃同住,记录风土人情。
还有穿越西域戈壁,探寻古国遗迹的种种传奇经历。
就算是另有所想的秦昭玥,眼中也掠过丝丝缕缕的异彩。
心驰神往是有的,但要说身临其境……
那没有,秦昭玥对自我认知非常明确,吃不了那个苦。
不过当个故事听,确也是佐酒的好菜。
酒酣耳热之际,秦昭玥忽然站起身来,像是要去够远处的酒壶。
谁知“哎呀”一声,身子软软地歪向一旁。
已然醉了四五分的燕知白下意识搀扶了一把。
低头看去,却见六公主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猛然一滞,竟忘了松手。
“不……不行了,”秦昭玥一点不客气,倚靠着他的搀扶,右手扶额,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
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软糯糯得胶黏,“这酒劲儿上来~我得出去走走,散散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