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宸道女子乡试补录初试的最终名单,终于张榜公示了!
借着朔风二公主入京的东风,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凤京的狂热。
百姓推搡着、叫嚷着,几乎要将前排的人挤贴到冰冷的墙壁上。
识字的伸长了脖子,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熟悉的名字;
不识字的则焦急地拉扯着旁人的衣袖,迭声询问。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几个机灵的小贩推着卖糖水、糕饼的小车在人群外围穿梭叫卖。
一个算命先生也支起了摊子,吆喝着“卜算前程,金榜题名”。
按理说,仅仅只是补录初试的名单,就算有萧云朔也要参与乡试这一消息带来的猎奇,也不该如此狂热才对。
实际上暗地里还有个缘由,那就是昨天开始,各坊间都传出了消息。
各大赌坊、一些隐秘的花会,都将围绕此次女子乡试的名次,开出令人咋舌的盘口!
经过一日发酵,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蔓延。
十文、百文的投入,一旦押中冷门黑马,回报可能是百倍、千倍!
一夜暴富的诱惑如同最烈的酒,点燃了无数人心中贪婪与侥幸的火焰。
就在这片喧闹鼎沸之中,一个难以置信的尖锐嗓音陡然响起:
“不对啊,这上头怎么没有郑国公府郑大姑娘的名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安静了片刻。
“放你的屁,郑大姑娘怎么可能榜上无名?”
“就是,不说京中第一才女,前三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此番绝对是夺魁的热门,怎么可能不报名?”
“你不认得字吧,赶紧给我起开。”
那人被好一顿骂,顿时涨红了脸,“真没有,你们自己看!”
前方又是一阵骚动,可是渐渐的却快速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这……还真没有?”
“不可能吧,该不会是漏了吧?还是写错了?”
“嘶……还真没有。”
“快看看,再仔细看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头到尾找了一遍,惊诧的低语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郑国公府的大小姐,那可是此次乡试夺魁的热门人选之一啊。
场间不少人甚至打定了主意,就把赌注押在她的身上,结果根本没报名?
……
此刻,悬挂着郑国公府徽记的马车,刚刚平稳地驶离宫城范围。
正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不疾不徐地向上衙的官署行去。
国公郑明远端坐车中,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油润的紫檀佛珠。
突然,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第309章 功败垂成
“吁!”
车夫紧急勒马,马车猛地一顿。
郑明远眉头微蹙,睁开眼,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掠过眼底。
正欲询问,车帘已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露出府上管事那张布满汗珠的脸。
“国公爷,大事不好了!” 管事的嗓音带着哭腔,气都喘不匀,
“大姑娘……大姑娘她不在乡试补录的榜单上……”
“什么!”
郑明远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珠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面容瞬间沉了下去,阴云密布。
平日里显得温和甚至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管事慌乱的脸。
“确定没有徽音?”
“千真万确,老奴亲自去的,上上下下看了七八遍,确实没有大姑娘的名字。”
“其他家呢?当初参与三公主文会的那些人家?”
“都在!王侍郎家的、李御史家的、陈将军府上的姑娘……
一个不落,唯独缺了咱们家大姑娘。”
郑明远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寒潭。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替我去衙门告个假,立刻派人去把秉钧叫回来。”
郑明远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投向了皇城的方向,“回府。”
“是!” 管事连忙应声,放下车帘,匆匆跑去安排。
马车在原地迅速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明远缓缓靠回锦垫上,那双眯起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手掌紧紧攥住了那串价值不菲的珠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之色。
……
两刻后,郑国公府,书房。
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廊下侍立的心腹仆役都被屏退到十丈开外的月洞门外,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几案上青铜雁鱼灯跳跃着的火苗,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青砖上。
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清冷的气息,却压不住那份令人心悸的凝重与死寂。
国公郑明远端坐在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屹立千年的磐石。
嫡长子郑秉钧则侍立在下首,身形僵硬,脸色在灯影下呈现出一种失血的灰败。
“徽音怎么可能不在名单上?”
“王、李、陈……连那门第稍逊的刘家姑娘都赫然在榜。”
“为何独缺了我郑家嫡女?”
郑秉钧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先前还在为报名犹豫不决,可如今其他所有人都在榜上,唯有他家姑娘不在。
这让百官怎么想?让凤京百姓怎么想?!
郑秉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艰涩地分析:
“我们国公府近年来未曾开罪过三公主吧?针对过一次无足轻重的六公主。
总不能是时隔这么久之后三公主为她撑腰吧?未免太过牵强……”
“若说是六公主从中作梗,她有何等本事、如何能越过上头三位皇嗣。
何况这份名录要呈递御前。
就算陛下未有细看,还需层层下发至凤阁台、仪制司、京兆府,直至最后张榜公示。”
如此繁复的流程,竟无一人、无一个环节,向我郑国公府透出半点风声,这……”
说到这里,郑秉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冷汗终于沿着鬓角滑落,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瞬间,所有疑惑都找到了一个指向清晰、却又令人胆寒的答案。
郑秉钧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父亲那张在灯影下看不出丝毫波澜的脸。
他紧抿住唇,仿佛要将那呼之欲出的惊惧硬生生堵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无需再多言,父子二人心中已然雪亮!
此次女子科举补录,是陛下以雷霆手段逼迫京中清贵、累世勋贵、乃至满朝文武,必须在这场变革中亮明立场。
十三年了,她忍够了。
更进一步看,这很可能是在为立储铺路,在试探各方对“二代女帝”这一可能成为现实的态度。
而其中最大的阻碍、最需要被敲打的,无疑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
此番补录,将所有出身世家望族的女子悉数剔除在外,便是最赤裸裸、最不容辩驳的明证。
他们国公府……
郑秉钧的发妻、郑徽音的生母、如今府上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便是出身临海府崔家的嫡女!
连外嫁女的女儿也在剔除之列?
这层姻亲在太平盛世是锦上添花,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想明白了这些,郑秉钧的眉头依然紧锁,
“父亲,若铁了心如此,文会又何必邀请徽音?”
国公郑明远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
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寂静中激起沉重的回响: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针对六公主,并非没有影响。”
郑明远暗地里派人调查过六公主赈灾途中的表现。
她用医术救过一批灾民,而在大公主遇刺之后,更是曾身披战甲伪装成她实施过补堤。
但也仅限于此了,后半程几乎全无建树,在王爷府邸混日子。
这等功绩,如何配得上一整组青鸾卫的厚赏?
这是连大公主、二皇子两位亲王都没有的待遇!
为何不赏赐别的,偏偏破格赏赐女子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