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什么?跟榆姐儿有什么干系?”
斗錾摇了摇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事涉科举舞弊,不必再心存幻想了。”
当切切实实听到“科举舞弊”四个字,王冲知道,他彻底完了。
“我是璇玑卫,”这时候,斗錾已经不在乎遮遮掩掩,直接亮明了身份,
“已经开始调查你的生平,另派人前往衔云县。
你这辈子做过什么、有过什么喜好、有什么在乎的人和事儿,一切都会调查得清清楚楚。
不用怀疑,这件事上璇玑卫必然全力以赴,已经出动了两名神武境强者。
最后的机会,如果还不老实,你会眼睁睁看到自己在乎的一切灰飞烟灭。
老父老母,媳妇幼子……只要你不开口,他们一定会走在你的前头。
受尽所有的刑罚,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死守着自己的秘密。
我会保证你全程清醒,眼睁睁看着一切。
若你意外死了也不要紧,刚刚我说的还是会发生,让你们一家子在地下团聚。
我璇玑卫,说到做到。”
时间紧迫,斗錾已经不在乎什么手段。
若是这一招也无法撬开对方的嘴,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璇玑卫千户聆铎最擅长精神方面,只要脑子里头有,就不可能撬不出来。
当然了,这份泼天的功劳当然还是留在自家大人麾下最好。
牢门外的隐蛰暗中瞥了眼身旁的小六。
她再清楚不过,斗錾刚刚那番话并非威胁。
璇玑卫被人所诟病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天子所授权柄。
可以不经六司和凤阁台,直接办案。
地方刺史以下、朝中三品官员以下,只要有线索证据,不必请旨直接查办。
大乾律?呵,为了办案无所不用其极。
隐蛰就是要让小六听听、看看,真实的大乾是什么模样。
结果却发现她神色很是淡然,并没有什么起伏和意外之色。
秦昭玥自然没什么惊奇的。
别说事涉科举、事急从权,就璇玑卫这种机构本身,她可太了解了。
不就是锦衣卫、东厂西厂什么的吗?
若是老老实实办案,什么都要讲规矩讲律法,还要他们做什么?
京兆府、典刑司加凤阁台还不够?
璇玑卫无疑是悬在百官和世家头上的那柄利剑,同时也是把双刃剑。
怎么控剑那是老母亲的事儿,秦昭玥才不会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冲如坠冰窖,身体抑制不住得颤抖。
而斗錾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无声对峙了十几息的工夫,斗錾干脆利落站起身来,“懂了,等着,很快的。”
“等一下!”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刹那,王冲终于开口了。
斗錾不动声色,其实心中松了口气。
他在赌,赌这王冲并非死间。
若对方真的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了无牵挂,那大人麾下便无能为力了。
看起来转身就要走,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死死盯在对方的身上。
若是王冲选择自尽,那便不必再费什么口舌,直接把人送给聆铎千户就得了。
现在看来,他并非死间,他有在乎的东西。
“说!”
王冲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哆嗦个不停,可还是直直盯着斗錾的眼睛。
“我父母妻儿都在控制之下,除非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否则……”
他想要强硬威胁,可最后这句话迟迟没能说出口。
就在此时,斗錾大手一挥,“你说,他们或许能活;你不说,他们必死无疑。”
像是耗干了耐心,他冷冷开口:“给你三息的工夫考虑,三……”
王冲胸口憋得的那口气卸了,整个人像被抽光了所有的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从对方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他根本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是李家的人。”
终于开口了!牢门外的秦昭玥和隐蛰也打起了精神。
斗錾语气平平,“哪个李家?”
“呵……”王冲嗤笑一声,肩膀耸动、一抽一抽得行若癫狂,
“还能是哪个李家,王崔冯李的李家。”
王崔冯李,正是大乾四大世家!
“空口无凭,有何证据?”
“没有证据。”王冲也知这话难听,不过却是实话,
“世家办事,怎么可能留下明显的把柄。
对付我这种没有根基的普通人,威逼利诱四字足矣。
暗地里还让我放着债,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也能起到个示警的作用。”
“甚至……”王冲尾音拖沓,说出了他自己心中埋藏多年的怀疑,
“是不是真的李家也未可知……”
斗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按照王冲的说法,他也只是颗棋子,连背后之人真正的身份都无法确认。
本以为抓了条大鱼,结果却是个钩子。
现在这局势,反而他们落入了两难之中。
不知此话真假,但严刑拷问的意义不大,除非交给聆铎大人。
“这么说,你没什么价值?”
此话一出,王冲噗嗤一声乐了。
而后抑制不住变成了癫狂大笑,过了十几息才将将止住。
“若是搁往年或许真是如此,但现在……”
斗錾沉了脸色,“我没工夫跟你打哑谜。”
王冲摇头失笑,“我的价值,就在发掘了陈榆……”
第295章 这不对啊
“我不知道还没有别的考生受威胁,但现在,陈榆一定是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为何?”
“因为她的才学确实拔尖,如今中宸道弄了这么一出,又是朔风二公主,又是西北边庭之女,又是京中才女。
就算他们之前准备了其他学子,到时候无法中举,爆出舞弊的意义也不大。”
以陛下对科举的重视,一般的手段估计连考场都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没能中举,舞弊不舞弊的影响也不大。
要想达到效果,那必然需要先中举,而后再爆出舞弊。
当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争抢名额的才女时,之前准备的那些很可能才学不及。
“如今我被京兆府拘捕,若是寻常时候,我这条线必然会被彻底放弃。
但现在嘛……就看他们舍不舍得榆姐儿了。
若是能护住我家人不受威胁,我愿意配合,或可钓出条大鱼。”
之所以方才癫狂大笑,就是因为王冲想明白了这一点。
自己和家人的这点生机,竟然落在了榆姐儿的头上。
“陈榆真像你所说,才华斐然?”
王冲点了点头,“榆姐儿确有才华,但也与我有关。
为了稳住上线,我曾多次夸赞其学识,必然榜上有名。”
突然,他感觉到脑后一股轻风,而后干脆利落昏迷过去。
斗錾转身出了监牢,“大人,据我判断,王冲并未撒谎。”
他执掌幽狱,审问过太多囚犯,搭眼一瞧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何况此时晋升神武境,感知笼罩之下什么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变化都落在眼中。
从经验判断,刚刚王冲并未撒谎。
如此说来,两人都很重要。
王冲这头不能露出破绽,必须要钉死在放印子债这条上;
陈榆那里四品境未必能确保万全,必须得换成神武境。
隐蛰思考了几息,“既如此,你先前往清歌坊回春堂,守住陈榆。”
“是!”
待斗錾走后,隐蛰将王冲悄无声息送到了普通监牢之中。
吃了一百板子,带去治治伤不让他死了也正常。
毕竟根据审判,后头还有好多活计,退契退房退银钱的事情不少。
隐蛰带着秦昭玥寻了个无人的廨房。
以她的实力,只要牢房在感知范围之内,飞针眨眼可至,倒也不必守着。
“殿下在想什么?”
小六这次异常得配合,只是始终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昭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想来想去,有动机、有能力在凤京暗中搅风搅雨的好像也就世家了。
过了十几息,这才开口:
“我们现在假设,背后之人就是四大世家。
咱们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难?”
秦昭玥没等隐蛰回答,或者说她在自己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