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婴孩儿,还能想办法找个好人家送出去,比如她府上那对没有孩子的夫妇。
但现在怎么弄,找人家说:
“你好,送你们家一个十三四岁的婴儿,直接省了十几年的口粮,赚翻了?”
秦昭玥望向隐蛰,在场能拿主意的也就她了,剩下那条中了爱情的毒的玩意儿根本指望不上。
“你这边是怎么个章程?”
隐蛰歪起脑袋,“你不要?”
嗯?秦昭玥脑子里当时就拉起了警报。
怎么着,这烫手的山芋还想砸她手里?
“我要来干什么,还是大人负责安置吧。”
听着这话隐蛰就知道,小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群人的价值。
“殿下,他们现在是一张白纸,就算没有蛊虫控制,稍加调教便会成为忠心耿耿的死卫。”
死卫实力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忠诚。
到了紧急关头,可以悍不畏死为主人争取活命的机会。
世家核心子嗣身边,从小便会有死卫暗中保护,比如蒙坚身边的那位。
各家自有方法,但死卫培养之难都差不多,手段未必就比骰心娘温柔。
秦昭玥愣神,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微微蹙起了眉头。
“待排净体内蛊虫,难道不会恢复如常吗?”
“不会,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
斩钉截铁的回答,像一记钝锤砸在心间,憋闷得有些难受。
送给寻常人家不可能,若是被隐蛰带走,肯定不会放过把他们培养成死卫的机会,不然人璇玑卫凭什么养一群巨婴?
满大街扫听扫听去,璇玑卫可没什么好名声,是闻之色变的存在。
做慈善?这事儿跟他们就不沾边。
秦昭玥直直望向隐蛰,隐蛰的视线也丝毫没有躲闪。
“是不是逼我?你是不是在逼我!”
隐蛰的嗓音清清淡淡,“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秦昭玥大手一挥,“跟谁装大尾巴狼呢,直说了吧,安置他们的花费谁出?”
“璇玑卫带走,自然是璇玑卫负责。”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他们都遭遇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还要培养成死卫?
随便找个地方安置就行了,又花不了几个钱儿。”
“殿下,璇玑卫无此资费,若不能为我所用,这个钱肯定是没有的。”
“你自己出,饷银千两你能出不起?”
“不可能,且不说银钱的事儿,我一个璇玑卫私下里养着一群足以培养成死卫的人做什么?”
“你是不是在刚我!”
“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碎墨、斗錾、沧澜始终保持沉默,鸡贼的碎墨还悄悄往外稍了两步。
以她对自家殿下的了解,吵不过怕是会迁怒。
动手打骂什么的倒不至于,但那小嘴叭叭的一般人都受不了,还不如打骂呢……
总而言之,碎墨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沧澜也不太意外,赈灾一行已经大概了解六殿下的性子。
当然了,她更了解自家大人。
这群人收归璇玑卫麾下,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只能在源头上杜绝。
但斗錾没见过啊。
虽说他们是璇玑卫、只对陛下负责,但老大跟六殿下说话会不会太硬气了。
两方对峙,谁也不让!
“行,我退一步,”秦昭玥大声嚷嚷,“人我带走安置,但地宫密室里的珍宝得给我两件……不,三件。”
“不可能。”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人吃马嚼的不要挑费?总不能全让我掏吧。两件,这是底线。”
“不给。”
“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他们都已经那样凄惨了,花点钱怎么了,你对象知道你这么铁石心肠吗?”
“嗯,没钱。”
秦昭玥啪的一指斗錾,“这事儿你管不管?”
斗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花点钱的事儿。
虽然还欠了十万两,虽然他对钱不感兴趣,但都神武境了,挣点钱应当不难。
就在他要张口接下之时,一道冰凉凉的视线扫了过来。
唔……算了,还是听老大的吧。
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秦昭玥心中大为光火,
“呵,就你这样的,治好了也是舔狗。”
什么狗?斗錾没明白。
秦昭玥狠狠瞪了眼一对“狗男女”,大步就往外闯。
她就多余凑这个热闹,不知道不就好了!
结果刚走出屋子,发现门外站着一群人。
秦昭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因为样貌实在是出众。
有金池殿中没羞没臊的那伙人,还有后殿地下解救出来的那批。
此时两拨人泾渭分明,各自占据院子的一边。
见着她出来,之前给大家治伤的小伙儿嗙仓一声就给跪了。
“求恩公收留。”
这像是开启了信号,右边立刻呼啦啦跪下了一群。
没过两三息,左边的也全都跟着跪了。
“求恩公收留!”
见着三四十号乌黑的脑袋,秦昭玥太阳穴突突的。
怎么个事儿,救人还救出一堆债来了?
不要太过分了啊喂!
第275章 他不懂
秦昭玥挑了个清净院子住下。
澄园占地极广,并不是所有的区域都用来待客。
不说别的,光是在琅音坊拥有这块地皮,价值就不菲。
秦昭玥闷坐院中,抬头仰望着星河怔怔出神。
“你说隐蛰是不是唬我呢?”
刚刚一路碎墨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现在院中就俩人,她避无可避。
心中哀叹一声,小心翼翼开口:“殿下,璇玑卫不养闲人。”
其实可以预见到,那群人被谁收下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隐蛰大人接手的话,好歹是往死卫的方向培养。
若是落在旁人的手中,大概就剩下出众的皮相了,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唯有殿下……
再怎么嘴硬、再怎么撒泼,终归还是没有说出丢手不管的话。
哎……
这份心软,对下人来说自然是好的,但对生在帝王家的皇嗣来说,未免是个破绽。
“殿下,那二十四人不谈,剩下的倒也好安置。”
金池殿里的那些,如今被调教得只剩伺候人的本事。
公主府本来就养着一批伶人歌姬,以殿下好颜色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推拒。
后殿地下的那批人,奇珍阁也是个好去处。
如今奇珍阁的名头渐渐起来了,而按照殿下的预想,要打造什么集购物和服务于一体的“高端会所”。
奇珍阁里聘用的小厮伙计,第一要求便是得样貌好,还要让客人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后殿那批人的样貌自然没有问题,稍加训练应该就能充入奇珍阁。
至于之后是走是留,相信在殿下麾下做一段日子的活计,自己心里头会有选择。
真正让人头疼的唯有那浑浑噩噩的二十四人。
碎墨能想明白了,秦昭玥自然也想到了。
身体上的伤可以治愈,但心灵上的创伤远比身体难治。
就算能让他们想起过往,那极致的痛苦估计也会烙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秦昭玥思虑再三,缓缓开口说道:
“本殿下不养闲人,等他们身上的伤治好了,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
虽说现在是巨婴,但生存的本能应该还在,没有人格那就重新塑造人格。
让庄子上的农户教着,指个人看着,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跟天底下绝大数的百姓也没什么差别。
等有了清醒的意识、会自己思考了,是走是留大可随意。
如此想着,应该也没多少花费。
秦昭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去弄点好酒来,别拿新酒糊弄事儿,必须是佳酿,十年……不,二十年以上的佳酿!”
她奶奶的,宝贝弄不走,吃点喝点总不犯毛病吧。
院外的隐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死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别的不提,光是金池殿的那些顶级奴隶,还抵不过两三件珍宝?
若是澄园拍卖,怕是会争相竞拍、引起不小的轰动。
整得多为难似的,还想讹东西,想什么呢。
旁边的傻大个目光钉在她悄然浮现的笑容上,竟仿佛痴了。
隐蛰没好气横了他一眼,“永源典当铺这个消息我也得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