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瞧见了,玉盒里头的数量不少。
财神颅拱了拱手,“并非在下主动收藏。”
只此一句,再无解释。
既已猜到对方的身份,要他的命何须罪名,藏匿贡品算什么?
呵,无伤大雅。
接受了修为被废的事实,财神颅现在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隐蛰挑了挑眉,行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哦?还请赐教赐教,什么门路能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当初递回消息之后,她并未参与追查这条线索,毕竟还跟在赈灾队伍之中。
待回京之后才得知,陛下秘令璇玑卫彻查太微年间所有赏赐出去的龙脑香。
因为太过珍贵,外流的数量并不大,所以追查起来并不算困难。
只是要求严格保密不露踪迹,花费了些时日,结果却是查不到异常。
再往先帝在位时去查,那就不知要耗费多久、也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当隐蛰看到一整盒的龙脑香时,意识到她们很可能找错了方向。
龙脑香不仅仅只有宫廷才有!
要么还有未被朝廷所发现的瑞脑树林,要么采集运输的途中出了问题。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若非小六这个贪财的闯入密室,她不会跟进。
若不是讨价还价,她也不会停留片刻,嗅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按照计划,璇玑卫不会大批运走九门财物,而是派人看守、暗中折换成现银。
待发现龙脑香时不知要过去多久,会不会早已走漏了风声。
财神颅怔愣。
以对方的身份,当下最重要应该是全面接管九门事务,或者更直接些,如何对付世家。
贡品虽名贵,但在大势之下值当什么?
即便对方的语气不甚在意,但多追问一句本身就是问题。
思绪一闪而过,财神颅当即开口:
“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凤京地下银钱走向、豪贵之间的阴私丑闻……
也可协助诸位掌管九门,有我在,过程会轻松不少。
没别的奢望,只求活命!”
能坐到九门大当家的位置,怎么可能是蠢的。
隐蛰清楚,对方肯定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她当即望向身旁,
“殿下,你怎么看?”
秦昭玥作为亲历者,自然知道这条情报的重要性。
那么多铁器不知去向,于大乾有利的概率微乎其微,对她这个皇嗣也有影响。
还需要一段时间发育,大乾安稳是大前提。
孰轻孰重,她拎得清,于是立刻答道:
“道德水平这么高?不能先利用完了再弄死?”
“也可……”
“那还犹豫啥的。”
财神颅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知道她们是在商量。
这比断然答应更令人心安些,可手心还是开始冒汗。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算负隅顽抗又如何。
若是如他所猜测得那样,用酷刑逼问又有何难?
戴罪立功,这是财神颅如今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希望。
十息过后,隐蛰望向他,缓缓点了点头,“可。”
呼……
财神颅狠狠松了口气,无论真假,好歹是表现出了价值,暂时保命应该稳了。
“少府监,秦文远。”
竟然是他!
隐蛰面色不改,当即向斗錾传音,“我有急事离开一趟。
保护好殿下,听她的,但不要让她碰任何财物。”
斗錾不明白为何,贡品哪里有控制九门重要。
调查龙脑香的事儿交给了另外一位璇玑卫千户,所以他并不知晓缘由。
不过大人的决策,他也无权置喙,暗中答应下来。
隐蛰又转向秦昭玥,“殿下,此事重要无需我赘述,澄园暂时交给你了,别整幺蛾子。”
“我你还不放心?包在我身上。”
隐蛰:就因为是你所以才不放心。
没有更多嘱咐,即刻动身,地宫出入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秦昭玥稍稍等了会儿,这才传音斗錾,
“别愣着了,璇玑卫的规矩我懂,流焰都跟我说了。
见者有份,赶紧进来挑两件首饰,好送给心上人。”
斗錾:……
什么规矩?
流焰千户原来是这样的人!
什么心上人啦~~~
一句话,整得斗錾都不会了。
不过眼看着六殿下要在密室中扒拉,赶紧上前阻拦。
“殿下,璇玑卫没有这样的规矩。”
大人离开前特意交代了,肯定不能让她碰这堆财物,公主也不行。
秦昭玥虚着眼望他,
“还欠我十万两呢?不打算加快点还钱的进度?
看看眼前,轻轻松松就能先还一部分哦。
反正隐蛰没盘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东西。
随手拿几个小件肯定发现不了,你说是不是?”
秦昭玥循循善诱,可斗錾拒绝得非常干脆。
“殿下,我对钱不感兴趣。”
秦昭玥:……
“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
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已经想要找人恁他了。
斗錾语塞。
他知道今晚晋升三品承了多大的人情,害怕殿下误会赶紧解释道:
“殿下放心,我会尽快筹钱的,但这些……真不能拿。”
秦昭玥叹息,望着眼前堆积的珍宝,心里头在滴血。
随便拿个几件,奇珍阁不就够使了吗?
身在宝山、空手而归,比特么没见宝山还难受……
愤然转身,路过斗錾时冷冷传音:
“要不怎么人家流焰万花丛中过呢,就你这种不懂变通的货,追隐蛰?
你是那个儿吗?Tui!
老铁树你不开花,该呀。”
斗錾:……
他默默关闭了密室大门,把钥匙揣好。
秦昭玥当仁不让在主位坐下。
“别愣着了,都坐吧。
现在开始四海帮占领九门第一次高层会晤。
到会人员:四海帮除老二之外的四位首领、九门前任大首领。
大会第一项,由财神颅发言。
说说吧,四大家族在凤京的布局……”
第265章 也不知道哪个嘴快的
琼瑰坊,李校尉快步奔向客栈。
立秋的京城,晚风总算带来了一丝爽利。
左脚踏入前堂的一瞬间,好了,爽利没有了,被鼎沸的人声热浪吞得渣都不剩。
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让他有了种自己是琅音坊头牌的错觉。
实在是……太火热了!
客栈前堂,此刻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室攒动的儒冠、青衫、羽扇。
新墨的涩、陈酒的烈、名贵熏香的馥郁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李成峰的心口。
条凳方桌乃至角落柜台,但凡能立足之处,都被身影填满。
须发皆白的老名士捻须沉吟,正当红的年轻才子们矜持地摇着折扇,更有几位身着常服气度不凡的官员闲坐品茗。
高谈阔论、引经据典,附庸风雅的朗笑、杯盏轻碰……
汇成一片文雅的喧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客栈承办了什么了不得的文会。
可实际上呢,几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角余光总是会时不时瞥向通往后院的门。
李成峰心说坏了,他出去打听个消息,离开的时候客栈虽然也热闹,但也不至于如此啊。
刚要硬着头皮快步闯过去,结果一个清癯老者健步上前,生生给他拦住了。
这反应、这腿脚,六十了说出去谁信?
老者几不可察微微颔首,好像刚刚动若脱兔的不是他老人家似的。
李成峰心中叹息,还是站定肃立,双手合抱在胸前躬身作揖。
角度不深不浅,既不显得轻慢敷衍,也不卑不亢。
没办法啊,眼前的老家伙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
别说李成峰了,他家副统领在这儿都得行这个礼。
“李……小哥,”一个非常明显的停顿后,老人家慢条斯理捋着长须,“是真的吗?”
李成峰心中骂了句凤京脏话。
这是既不知道他的官职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啊,就这还特么套话?
“张祭酒,下官没听明白。”
啧……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尊老,明显听懂了还不透露点消息。
这时候,另一位老人家也凑了上来,
“李校尉,我们就是想问问,那诗是否真的出自赫连朝露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