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就是站累了歇歇。”
“刚刚看见了什么?”
“我眼瞎!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泰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结果就见大当家沉了脸。
“嗯?什么都没看见是吧……”
压力如潮汐般涌来,仿佛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看见了看见了!”
赵泰一个磕巴都不敢打,生怕慢上一点步上骰心娘的后尘。
死脑筋转动,终于抓住了关键。
以这四位的实力,他四海帮有什么值得人家非要走一趟的?
赌局……是了,赌局!
“大当家与骰心娘以凤京赌业对赌,结果她输了不认,甚至主动出手,有违江湖道义!”
哟呵,还挺上道。
“刚刚不是说瞎吗?”
“以前瞎,自从认了四位老大,一下子就清明了,目光如炬看得真真的。”
秦昭玥面泛狐疑之色,“你这话能信吗?”
“能!特别能!”赵泰胸膛拍得邦邦响,
“我这人最老实,有口皆碑,江湖人称赵老实。”
“这样啊……”秦昭玥上前两步,俯下身凑近了低语,
“赵老实,咱们头回打交道,你已经骗了我们一次,再有下次……”
赵泰知道,自己派人前来澄园报信的事儿暴露了,连忙赌咒发誓:
“再有下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昭玥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站起身来,视线投向一旁的隐蛰,面上不乏骄傲之色。
隐蛰没太明白,难道这是在向她邀功?
秦昭玥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她本只有监督之责,不仅表演了精湛的赌技,还帮忙收服小弟。
等拿下澄园,到时候稍稍分那么一点点好处不犯毛病吧?
就跟那骰盅似的,能充一充奇珍阁的库存就好。
正搁那儿眉来眼去呢,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却见斗錾与铁鳞佛依然在酣战。
铁鳞佛的戒尺表面坑坑洼洼,最上头还断了一截,此时气息紊乱已有不敌之势。
他没想到,对方没做犹豫便顶着西域火龙油冲出了火海,尚未来得及拉开距离。
结果又是一番鏖战,硬生生被逼了回来。
当远远见到院外几道人影时,铁鳞佛目眦欲裂。
骰心娘趴伏在地,生死不知!
连眼前这位他都斗不过,何况是隐藏的神武境强者,自己的结果与骰心娘不会有区别。
如今反而息了继续逃跑的心思,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拖!
想要踩着九门在凤京立足,绝不只是凭借武力就能做到。
即便有神武境押阵,即便处心积虑,只要能坐下来谈判,便有活命的可能。
战至此刻,铁鳞佛哪里不晓得对方在拿他当陪练、磨炼自身武道。
可他强行使用秘法后,真气不济、筋脉被冲击得酸涩难忍,光是防守都愈发艰难。
这样下去不行!
铁鳞佛当机立断,骤然全力鼓荡真气将对方逼退一步,而后挪移消失不见。
斗錾并不意外,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以对方的速度,根本拉不开距离。
但铁鳞佛不退反进,再次显出身影时已经出现在了前院的菩提树下。
那棵菩提树虬枝盘绕,每根枝桠上都吊着细颈琉璃瓶。
机会稍纵即逝,铁鳞佛强忍体内空乏之感出手。
所有的琉璃瓶同时破碎,顿时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味。
暗红的液体并未坠地,而是化为了血雾将他紧紧包裹。
视线被阻,血雾中正传来压抑的嘶吼!
第243章 有你是他的福气
相隔二十步的院门外,隐蛰布下一道空气墙,阻隔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秦昭玥直觉不好,心中有些猜测,但以她的见识不敢确定。
下意识抿了抿唇,终归还是开了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之前步入小院时,只觉得那菩提姿态奇崛,加上古怪的琉璃瓶装饰,大概是用于营造诡异的氛围。
但此刻知晓,决计没有那样简单。
隐蛰并没有隐瞒的打算,直接答道:“武者一身气血。”
可以确定的是,布置这座精舍的人与西域脱不开干系,火龙油只是一方面。
菩提原本有圣洁之意,常与悟道、顿悟相关。
而前院那株枝芽杂乱虬痩,有狰狞之相,是西域菩提中的一个变种,叫阿耨菩提。
扭曲了梵语“阿耨多罗菩提”中的无上之意,其意为“蚀”,表腐朽。
隐蛰掌握大量情报,知晓这是西域佛教密宗的一支。
据说此门开创者是百年前的一名密宗弃徒。
不修心性只求威能,走了条“以表证道”的路子。
佛宗觉悟讲求四圣谛,也就是“苦、集、灭、道”四字。
这一支以表解释四字,认识痛苦、收集痛苦的根源、灭除痛苦,而后求道。
精舍中强行挪移变换方位、收集武者一身精血的法门、阿耨菩提悬挂琉璃瓶封存气血的秘法,皆出自于这一支。
直到铁鳞佛陷入血雾包裹之中,隐蛰可以确定,他得到了其传承。
答案跟想象中相同,秦昭玥沉吟不语。
从九门在赌业上的强势便能猜到,这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江湖势力。
前方的血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血色迅速稀薄。
震碎满树的琉璃瓶,前后不过三息的工夫,便隐约露出了其中那道身影。
深蜜色的皮肤此时变得赤红发亮,血液仿佛正被烈火烹煮!
皮下仿佛藏着苏醒的毒蛇,蠕动盘绕在他的臂膀、脖颈,甚至爬上了染着青黛的脸颊。
左颊那朵金箔莲花钿周围形成一片妖异的、搏动着的蛛网。
原本就虬结的肌肉贲张膨胀,如同湿牛皮被强行绷紧在铁架上。
身形在痛苦中佝偻又猛地挺直,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猛然抬首,那双深陷的眼眸彻底被浑浊的赤金色吞噬。
每一次呼吸沉重如破风箱,而伴随着这个过程,血雾正在飞速被其吸收。
当彻底露出身形的那一刻,铁鳞佛知道自己赌对了。
三四息的工夫,别说神武境了,就算交手的那位也有足够的时间介入。
可他只是立在十步开外守候,直到他完成秘法。
呼……
吐出一口浊气,庞大到几乎撑爆身体的气血正在急速转化为真气。
不一会儿的工夫,真气满溢!
秘法狂暴,体内力量驳杂,而且副作用不小。
若非迫不得已,铁鳞佛不愿使用。
刻意忽略院门外观战的四人,主动冲向了原本的对手。
斗錾岿然不惧,原本铁鳞佛能够给予他的压力就已经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什么密宗不密宗,但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实力有所提升,这就够了!
戒尺已被丢弃,铁鳞佛仅以肉掌攻来,斗錾却依然手持短刃。
嘭!
肉掌精准撞在短刃之上,却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不光没有破开皮肉,斗錾甚至被强大的力量掀飞,连退七八步才止住。
这还只是表面上,其实身周覆盖的真气盔甲被震得支离破碎。
可他不见半点颓丧之意,沉寂的眸子反而光华闪烁,闪电般突进、竟主动发起了攻击。
呼……铁鳞佛再次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刚刚那掌宣泄了一些体内快要撑爆的力量,却在眨眼之间再次被填满。
想要踩着他突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两人不约而同摒弃了身法,好像都化身莽夫、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碰撞。
退七步、五步、三步……直至一步不退!
铁鳞佛的力量并未下降,可是斗錾却在飞速适应。
前后不过十几息,铁鳞佛就从游刃有余变成相持不下。
该死!
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原本还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压制体内驳杂的精血,却在一次次对攻下不得不更加全神贯注。
失去压制,力量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但铁鳞佛眸中的赤金色正在飞速发生变化。
金色被猩红的血色死死包围,只剩下瞳仁最中心的一小块区域尚在坚守。
而他并没有察觉到,两人战圈的周围再次悄然浮现出监牢的虚影,时隐时现。
因为打法简单,观战的秦昭玥也能看清两人的身影,只是……
捅咕了一下身旁的隐蛰,“好像不太对吧?”
隐蛰颔首,“铁鳞佛的秘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