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疾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之下,正、齐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有时左手短刀为虚招,右手长刀直取要害。
偏偏这种转换并不生硬,尤其速度奇快的情况下很难分辨。
感知到愈发圆融的招式,心娘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鼓动真气以巧劲卸去长刀的刹那抖动铁扇,一颗骰子从中落下,正正好好撞在袭来的短刀上。、
嘭!
炽烈的烟火炸裂,像戏法师的道具般瞬间璀璨到了极点,达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
贴身而战的碎墨首当其冲,视线必然受到影响。
就在此时,簌簌簌的攒射声密集响起,激射的飞针笼向碎墨身周各处。
接连两次出招的当间,心娘抽身急退。
她需要瞬间拉开距离,不与对方面对面,从而得以发挥自己速度的优势。
唔!
下一刻,心娘猛然止步,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雾。
刚刚将速度发挥出来的时候,后背却倏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四品境的感知之下,那里明明空空荡荡!
“神武境!”
心娘脸色剧变,她已无比确信,有神武境暗中出手!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撞上的无形空气墙,还有那早就应该生效的毒。
该死!
剧烈的光亮一闪而逝,原本就只需要拖出须臾的时间而已,此时却生生将机会掐灭。
碎墨已然再度袭来。
当!
长刀与铁扇相触的那一刻,心娘目眦欲裂。
脑海中难以抑制浮现出一张蛛网,将她死死捆缚其间逃脱不得。
巨大的鬼眼母蛛守在一旁,鼓励着它的孩子上前磨炼屠杀猎物的技艺。
堂堂九门金流堂的四当家,“百面虺”骰心娘,竟沦为了喂招的傀儡!
秦昭玥端坐,翘起二郎腿,够着脑袋观瞧碎墨的战斗。
也就是来的时候没想着,否则现在非得嗑二斤瓜子不可。
“喂,隐蛰大人,都撕破脸皮了还等什么?直接拿下啊!
碎墨的功力应该不太够吧,你帮一点也是帮,一步到位多好。”
驱散骰心娘的投毒、无形墙壁自然是隐蛰出手,包括之前秦昭玥装逼时的每一把摇骰子。
本来是懒得回答这种问题的,但联想到之前小六要撂挑子不干的举动,不由叹了口气答道:
“碎墨要突破了。”
“什么!”
秦昭玥在武学上的造诣,怎么说呢……
到现在就学会了一个真气传音,其他都是七窍通了六窍,自然没瞧出来问题。
“怎么样?把握大不大?”
“应该没问题。”
隐蛰看得出来,碎墨的底子打得不错。
毕竟出身青鸾卫,这点并不出奇。
而且她体内真气生生不息,不是来自于本身的力量,而是在消化体内堆积的药力。
看来出宫之后在六公主府吃得不错,而且她自己也感知到了突破在即,用了重药。
最关键的是,碎墨给隐蛰一种憋了很久突然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的感觉。
此时杀意无比凝练,只有眼前的敌人一往无前。
正是适合突破的心境,走的还是颇为实用的“虚实”路子。
隐蛰预计,当她彻底消化双刀虚实转换的刹那,便是突破至四品境之时。
“你可盯紧点,别玩砸了啊。
上点心,成了我给你送礼。
裴相的墨宝喜不喜欢?要不然送你首诗怎么样?
凤京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送你了,紫啧~~~”
听到甜腻拖沓的尾音,隐蛰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没事的时候喊人家“大人”、“老姨”,有事的时候喊“紫啧”,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口音。
裴相的墨宝?
就裴小子那个傻劲,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忽悠来。
这是打算一枚铜钱都不花,还得把事儿给办了。
还有啊,张口就来的诗……
偏偏这诗还不错,凤京哪位千金得了,还不得名声大噪?
“紫啧?”
听到催促,隐蛰吐出一口浊气,还是应了句“知道了”。
小六只关心碎墨,却不清楚场间临近突破的并非只她一人。
一心多用对神武境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隐蛰一边为碎墨提供试炼的条件,一边应付着小六,一边还关注着斗錾。
五品到四品也就罢了,但四品到神武境……
隐蛰眸光深邃,偏偏就这么巧?
第239章 请邓爷
青檀精舍那张琉璃壁破碎的时候,如血的鲜红液体顺着地听管渗入地宫。
铁鳞佛弄出响动不是为了向外传信,而是为了通知极乐之巅中的两位九门当家。
财神颅仿佛焊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大脸盘子挤满了严峻神色,因为这是最高级别的示警。
能够让铁鳞佛和骰心娘都来不及传出具体情报的对手,可想而知有多棘手。
“如何?找到了吗?”
从四海帮帮众前来报信时,通天马就已经吩咐人收集情报。
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生脸,具备四品上的实力,并不难查。
武者入京必须要登记过所户籍,否则被查出来是重罪,
从城门登记的记录入手,三女一男的江湖人士,这个特征非常明显。
通天马面沉如水,“时间仓促,暂时只查到一条比较符合的记录。
七日前一行四人入京,来自苍龙东道,云麓州盘谷县。”
云麓州,那地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江湖门派。
能够让两位当家感到巨大压力,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大当家,邓爷此时就在澄园。”
财神颅回神,“走一趟吧,请邓爷出面。”
“是。”
凤京并非乡野之地,若是以为实力强劲就能撼动九门的地位,未免也太过痴心妄想。
幽篁深处,云遏院。
湘妃竹帘垂着金穗,微风轻轻拂动,帘内却是另一重天地。
金兽熏笼蹲踞角落,棋楠沉香的烟气醇厚,丝丝缕缕缠绕。
琉璃宫灯悬垂,灯罩上细绘仙娥曼舞图。
烛光透射,光影摇曳间,画上的仙子衣袂飘飘。
邓爷斜倚在一张阔大的紫檀云榻上。
身下是层层叠叠的雪白狐裘,柔软得将他整个人深深陷进去。
此时只松松垮垮套了件玄色真丝睡袍,袍摆大敞着,赤脚随意搁在榻边伏地侍女的背上。
侍女低眉顺眼,温驯如鹿。
另一侍女跪坐榻前,纤纤素手拈起一枚解冻的荔枝。
小心翼翼剥开绛红薄壳,露出凝脂般的果肉,轻轻举至邓爷唇边。
邓爷张口含了,目光却越过侍女头顶,投向室中那一点清光。
那是个十四五的少年,一身素白袍子,立在光影稍暗处,像一株初生的新笋。
低垂着眼帘,怀中抱琵琶,指节分明纤长,正轻轻拨弄丝弦。
一声幽咽的泛音响起,似一滴寒露坠入深潭。
邓爷微微阖上的眼睑动了动。
少年启唇,嗓音清澈干净,穿透了沉香的滞重。
如月下初融的雪水淌过青石,又如早春林间第一声未染尘埃的画眉鸣啭。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手指随着曲调轻轻叩击,忽的猛然咬合。
牙齿径直穿透凝脂果肉,咬碎了果核,甜凉中泛起阵阵苦涩。
邓爷丝毫不以为意,粗暴嚼碎整颗荔枝,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渗入睡袍。
视线死死黏着少年的喉结,因吟唱而微微翕动,一滴汗珠恰好滑落。
耳中被那纯净又带着一丝媚态的嗓音灌满,鼻端萦绕着沉香与女子发间幽香的气息……
终于,邓爷伸出手臂,冲着少年招了招手。
弦音骤停,少年立时站起身来,好似有人拿着鞭子在他背后监管。
搁下琵琶,立在原地垂着脑袋,肩膀不停抽动。
喉结滚动,将那汁水、果肉和碎核一股脑儿咽下,浓重呼吸间用最轻柔的语调开口:
“不怕的,过来……”
那少年垂首鹄立,肩背紧绷用力到发颤。
目光沉沉死死锁在自己白皙的赤足之上,不敢稍移。
十指在身前焦躁地搅弄着,如同理不清的乱麻。
“过来呀……”
第二次催促,少年想到了不遵命令的后果。
身体抑制不住打起摆子,却还是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