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来,并无性命之忧。
说不得刚刚那下出手他都没看见,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老头儿模样凄惨,却无人上前搭把手。
刚开始也有好心人帮衬,可他日复一日喝得没个人样,那点街坊邻居的好心早就耗尽。
无人帮扶老头儿,但赫连朝露是对凤京人、对读书人出手,这口气可咽不下去。
“姑娘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这不是你们边庭,贵族那一套在凤京可不管用。”
“闹事伤人,就不怕我们报官?”
“听说今日刚来,便想去京兆府的监狱玩乐是吧?”
“粗鄙的贱民!”
前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赫连朝露并未在意,直到这最后一句的侮辱。
这次看清了说话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人。
噔噔噔三步冲至近前,举拳就打。
青年书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稍稍后仰,拳头已经到了。
“你……”
下一刻,拳头并未能砸下。
李校尉攥紧了她的手腕,不能寸进。
此时拳面距离面庞只剩半掌距离,那书生失了重心差点摔倒。
好在同桌的好友扶了一把,这才没有丢人。
“放开!”
李校尉充耳不闻,钳制的右手丝毫不退。
虽说上峰交待过只需要护卫,万事不插手。
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赫连朝露动手打人。
“你弄疼我了。”
李校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淡淡开口,“打人,不行。”
“我知道了,松开吧。”
见赫连朝露松了劲,李校尉迟了几息方才松手,警告的意味十足。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也不怕她再动手。
赫连朝露冷冷瞥了眼那惊魂未定的书生,扭头就要走。
结果在转向李校尉的刹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
青年书生跌倒在地,捧着右腿嗷嗷大叫。
赫连朝露痛快笑了,修为比她高又如何,还不是让她得了手?
李校尉面沉如水,眯起眼睛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会降下雷霆一击。
赫连朝露竟趁着与自己面对面遮住视线的同时,隐蔽得蹬腿袭击了那书生。
当面给他难堪,已然动了怒火。
惨叫声还在耳边,这一蹬的力道不小,说不得要伤筋动骨。
青年书生的同窗并未袖手旁观,纷纷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太过分了,当众伤人,来人啊,去京兆府报案!”
李校尉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终于理解当时崔旅帅离开之时那意味深长的古怪眼神了,这就是个烫手的差事!
一边是凤京的读书人,一边是他的差事,立时陷入了两难。
就在此时,赫连朝露淡然开口,“说什么伤人,无非是斗殴罢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斗殴,谁对你出手了!”
“言语侮辱就不算吗?
在我们边庭,语言挑衅等同于发起决斗。
自己无能,就不要怪旁人勇武,另外……”
赫连朝露拖了个长音,缓缓环顾四周,
“西北边庭同样是大乾治下,我想问问各位,什么时候我赫连氏沦为了贱籍?”
此话一出,场间一时沉寂。
说到底还是毛头小子出言太过,口不择言提什么“贱民”。
若是死抓着这点不放,就算搬到京兆府,那小子也不占理。
赫连朝露掏出一块金饼,扔在了那书生面前,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穷鬼,赏你买件衣衫去,免得蹭同窗的席面都没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居高临下,垂着眼眸睨向不停哀嚎的书生,嘴角扯出了个戏谑的弧度,
“啧啧啧……丢人。”
说完话不顾李校尉的怒目相视,大步而去。
并未下楼,而是来到了题诗壁前。
一旁设有书案和文房四宝,方便客人留下自己的诗词,以供大家品鉴是否可以上榜。
赫连朝露提笔蘸墨,并未落在纸上,而是直接在那白壁上书写起来。
“放肆!”
终归有人忍不住大步冲了上前,不过来到近前脚步却越来越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仅仅两句,众人就像脚下生钉了一般愣在原地。
这诗……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就连青年书生的同窗也在其中。
本来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凝滞,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得很轻。
当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落下之后,赫连朝露随手摔下了手中的狼毫。
这笔写在纸上还好,却不适合题壁。
字写得大,却太过消瘦,跟瘦竹竿似的难看。
可是现在无人在意这一点,不少人喃喃自语,正在默念那新鲜题上的诗词。
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赫连朝露拍了拍手,“如何,我这词能上三层否?”
咧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好似刚刚踏入凤京时得活泼开朗。
“若是你们说出一个不字,我立刻就走,此生不再踏入这什么狗屁的松涛阁。”
掌柜的其实早就到了,不过一直隐在楼梯口的位置,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自然是懂诗词的,否则也不可能做这买卖。
默读一遍,便知若是撵了这姑娘离开,他松涛阁自此就会沦为笑话。
紧走两步到面前,拱手行礼,“赫连姑娘大才,请上三楼!”
赫连朝露仰起脑袋,不顾一众傻眼的看客,登上了楼梯。
只是走到半截,却回头叹了口气,
“我久在西北,多次听闻朔风二公主才华斐然,自愧不如。
若凤京才子只有这点成色,被人摘了解元……
太微十四年,就等着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第224章 没时间了
其实三层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几个包房而已。
掌柜的亲自引路,把人送进了“听雪轩”。
那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拍着胸脯保证,今日消费全部由他来安排。
作为一个以文气为卖点的酒楼掌柜,他可太清楚刚刚题壁那阙词的含金量了。
边庭女子留下的又如何,更有噱头才好!
今日以后,他松涛阁别说是在这松烟坊了,在整个凤京都将名声大噪。
“安排吧,给我这班兄弟都安排好。”
“好嘞好嘞,贵客放心。”
掌柜的点头哈腰退了出去,哪还有半点平常的矜持模样。
关上门之后,李校尉的表情……一言难尽。
刚刚在楼下还无比跋扈的少女,此时却安安静静。
坐在窗边,托着腮帮子,神情恹恹的好似没有精神。
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李校尉直觉不对劲。
“别看了,没结果。”
李校尉:?
猛然间回神,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恍惚的时候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瞅。
“不,不是……”
还没来得及解释,却被赫连朝露轻飘飘打断:
“还有,我们草原上抓人姑娘的腰带是极轻薄的行为。
我不知道凤京的习俗,但看上我了也不能如此粗鲁。”
李校尉:!!!
谁?谁看上谁了!
他那是担心赫连朝露再暴起伤人,所以暂时收缴了对方的蹀躞带。
刚刚上三楼的时候不就已经还了吗?
怎么还扯上“看上”的事儿了?
“我没有!”
“哦。”
脆生生答应一声,赫连朝露收回视线再次望向窗外,好像刚刚那个话题与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李校尉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得难受。
更气的是回头一看,他的那班兄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老大这是铁树开花了?”
“不应该啊,他不是喜欢温柔的吗?”
“也许他享受被驯化的……唔……”
冷冷的视线瞥过来,他们连忙转移视线,正襟危坐。
李校尉额角的青筋直跳,包间就这么大点地方,而赫连朝露是有修为在身的。
刚刚那些“小声”嘀咕,肯定都落入了她耳中!
可她就像没听见似的,没有抓着这点再给人难堪。
古怪,实在太过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