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卫负责近身护卫,没有情报职能,所部清楚六殿下与父族的关系到底如何。
问了府上的大丫鬟桃夭和樱糯,结果也语焉不详,说不出个所以然。
以防万一,还是冒着风险来叫醒殿下。
没错,公主府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
无论什么时候,唤醒睡梦中的殿下都需要冒着被嫌弃的风险。
比如碎墨,现在已经不敢干这个活儿了。
老方窝在门房里头,面带疲惫之色。
以前六公主府的门仆是顶好的活计,根本没什么人登门。
寻常也收不到多少帖子,宫里头的旨意更是一两年都未必有一回。
老方跟侄子两人,占了轮换的两个名额。
实际上大部分时候就他一人盯着,吃住都在门房里头。
反正他睡觉警醒,只要注意偶尔半夜归家的殿下,及时开门就好。
领两份月钱,侄子平时都接别的活计。
但这次殿下回京之后,府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宫里头的苏全公公、赏赐、女官嬷嬷登门,而且各种帖子不绝。
老方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把侄子唤回来充当门尹。
专职登记宾客,持《门籍簿》核对,还要归类帖子。
昨日两位公主登门的时候,他恰好不在门房之中。
事后被刚进府的墨一姑娘狠狠叱责了一顿。
听说她们是青鸾卫出身,近身保护陛下的武者,老方是半点不敢摆府中老人的架子。
结果就是两人变四人,两班倒,门房不再是他的自留养老地。
意思很明确,干得了就干,干不了滚蛋。
眼看着六公主有起势的苗头,老方又不傻,自然不可能滚蛋。
宰相门前七品官,以前自家殿下跟权势根本不沾边儿,老方也做好了安安稳稳养老的准备。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他想试试不一样的活法。
五十岁怎么了,正是当打之年!
如今还能仗着府上老人的体面,把门房掌控在自己手中,傻子才滚蛋。
于是侄子被他拴了回来,没有带着他同一班,而是各自安插在两班之中。
今天早上刚刚接过轮值,就见到了温家的马车。
老方看过了昨日侄子录下的《门籍簿》,这温家根本就没有下帖子。
于是没有放人进去,而是让搭班的小子前往通禀。
结果小子都回来了,又等了两炷香的工夫,依然没见有人来传信,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温家的下人已经第三回 来询问。
“老丈,怎么还不见开门?”
老方收拾得清爽,日子有了盼头,整个人精神矍铄的。
加上公主向来对下人不吝啬,他也有几件压箱底的好衣衫。
先敬罗衣后敬人,老头子心里头门儿清,也没有丢了公主府的第一道面子。
闻言他尽力挺直了腰杆,稍稍垂着些眼眸,脸上带着三分矜持的笑:
“贵客来得突然,许是殿下没有准备。
也不知是不是小老手下偷懒,竟漏了您家的拜帖?”
说着话便当着温家下人的面拿起了《门籍簿》,仿佛有些眼神不济的模样,盯着缓缓瞧。
那下人心说哪有什么拜帖,以前他家主人上门来还不是直接就进?
现在六公主得了两件朝廷的差事,也架子也摆了起来。
心中嗤笑,脸上却洋溢着讨好的笑容,上前半步作势要搀扶对方。
实际上暗中一兜手,使了个巧劲儿,碎银子便顺着指尖弹入了老方的袖口。
老方身子突然僵住,实在是年纪大了反应有些慢。
对面这小厮明显是惯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刚搀扶上他的手,银子就已经入袖。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老方差一点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他当这破门房多少年了,终于吃到了好处嘿!
“实在是事发突然,府上主子没顾得上。
毕竟是亲戚,想着终归无大碍,还请老丈通融则个。”
老方淡定阖上了《门籍簿》,心中冷哼。
什么事发突然、没顾得上,就是不知礼数。
“既如此,我再派人去问问殿下身边的大丫鬟?”
“多谢多谢……”
第198章 太阳晒屁股喽
老方嘱咐了搭班的小子。
面上说的是让他去后院再问问,实际上最后却贴在其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让他装装样子,自己在前院晃荡耗时间。
待他走后,老方自顾自回去了门房。
小臂轻轻一震,袖口的银子甩入掌心。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的滋味~~~
这套业务,真的已经阔别太久了,唔……
不过当掂量出手中的份量之后,什么感动都瞬间烟消云散。
二两碎银,呵,可真大方。
老方暗啐了一口,自顾自坐下,滋溜口小子早上给泡的茶。
呸呸呸,吐去碎沫子,这是沏茶的温度不够,没泡开。
偷懒的小子,还得练!
府门前停了两架马车。
前头一架,居中的中年人与秦昭玥的生父有五六分相象,按辈分来说是她二伯温明恪,左侧那位是其长子。
“父亲,昭玥堂妹现在架子大得很呐。”
“慎言。”
语调平平,眉宇间的威严冲的并不是他的大儿。
仓促登门、未送拜帖,好歹是父族长辈。
就算需要梳洗打扮,那也应该把人请进去奉茶等候,晾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儿?
还是一贯得没规矩。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多次催促那门房也没个定论。
就在耐心即将耗尽之时,迎面驶来一架马车。
朱漆五重檐华盖,垂缀十二旒明黄流苏,玄纁二色帷裳,下摆缀孔雀翎羽璎珞。
八棱形鎏金铜车轊雕刻九凤逐日,轭衡镶嵌和田玉双鸾佩。
“父亲,这是……”
大儿不耐等候,听到动静掀开车幔往外观瞧。
她二伯扫了一眼,发现驶来马车的厢门悬着错金银龟钮印匣,这是公主的专属符徽。
“下车!把你妹妹也叫上。”
九公主秦昭珑被抱下了马车,就见着了对面匆忙迎来的三人,视线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上着银泥青碧团窠纹夹绫衫,领缘缀白鹇翎羽贴金锦边。
系六破间色郁金裙,十二幅檀色越罗打底,覆以艾绿轻容纱罩裙。
腰悬错金银熏球,手持紫竹柄缂丝纨扇,一副清贵家女儿打扮。
瞅着有些眼熟,细想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人。
宫廷侍卫当即上前,将人拦在了十步开外,“止步!”
“九殿下。”
温明恪带头行礼,自有气度。
“你们是?”
“温家温明恪。”
小九歪了歪小脑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不再看他,大步往前走去。
温明恪身前的侍卫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只能稍稍提高音量喊道:
“也是六殿下的二伯。”
小九恍然大悟,难怪觉得有些眼熟呢,原来是六姐姐父族的亲戚。
不过……那又如何?
从三人身边走过,连个眼梢头都没再给。
门房中的老方早就听见了动静。
别看他一把年纪了,耳朵可灵得很。
什么时候该听见什么声音,这份能耐是权贵门仆的必修课。
他连忙命小子开门,将九公主一行迎了进去。
小九见状满意得挑了挑眉,“打赏。”
老嬷嬷自然遵命,送上十两的银锭。
老方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谢殿下赏赐。”
温明恪眼见九公主一行入门,面前的侍卫也跟了上去。
他快步跟上,却被直起腰的老方伸手拦住,“贵客还请稍待。”
看这模样,竟还要阻拦!
温明恪胸膛起伏,强忍着怒意逼视着对方,“还要我等多久?”
老方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重复着稍待的片汤话。
“凭什么九公主能进,我们不能进?”
虽说贵为公主,但其实都是亲眷,亲疏上还是他们更近吧!
好大儿顾忌对方还未走远,控制了嗓音,可其中的愤怒情绪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温明恪没提什么失礼的事儿。
老方浅笑,“您也说了,那是公主啊。”
说完自顾自往里走,命令手下小子关门。
他是六公主府上的门房,自然得代表主家的态度。
已经通传了一次,结果没有半点回应。
连个后院的丫鬟都没来,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