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凰不置可否,“其他爱卿呢,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
竟就要盖棺定论?
就在此时,天官司少司出列,
“启禀陛下,此次赈灾正使为万民司顾大人。
臣以为叙功当先定下正使赏赐,依次往后。”
天官司负责官员考课任免、勋封监察,此时站出来正合适,听起来说得也在理,不过其中含义嘛……
顾停云已经是六司少司,还能如何封赏?
六部司正皆在,难道还能顶了谁的位子,还是说入阁?
别闹了,也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凤阁台可是裴玄韫的一言堂。
放着掌握实权的少司之位不要,入阁给裴玄韫打下手?
十四年了啊,老裴都已经熬走了好几批野心勃勃的人,地位岿然不动。
赈灾正使的赏赐不可能越级,那秦昭琼作为副使,功劳自然不该越过他去。
既如此,什么加封亲王便是无稽之谈。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有人不愿让他如意。
顾停云当即出列,拿他作筏子,他答应了吗?
“启禀陛下,臣虽占着正使的名头,但离京之后身体抱恙,多是大殿下主持事务。”
其他几司不说,反正他顶头上司的态度明确。
陛下就差明示了,万民司是她划归大殿下麾下的排头兵。
“我看顾大人中气十足,身体康健得很呐。”
“咳咳咳……”顾停云都没管这话是谁的,当即佝偻身子连声咳嗽起来。
跟真事儿似的,好一阵咳才止住。
“陛下,臣这身子不济,尤其是途中连绵的雨,反反复复的总不好。
多亏了大殿下主持赈灾事宜,微臣不敢居功。”
呵,顾停云如何不知这封赏必起波澜。
不提他说的是实话,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功劳,就算有功劳都不能大包大揽,不然还能怎么赏?
给老裴打下手是不愿意的,离开凤京当封疆大吏也非他志向。
可想而知之后一段日子是储位之争的关键时刻,他可不能离京。
上头有个老司正顶着,安安稳稳当好他的少司有什么不好的。
殿中一时又陷入了寂静。
治水赈灾的功劳可不小,顾停云只要占着正使的名头,就一定会划走其中很大一部分。
很多人都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坚决。
说不要就不要了,如此舍得?
秦明凰面露关怀之色,“爱卿受苦了,苏全,稍后派太医给顾大人看看,可不敢留下病根。”
“谢陛下厚爱。”
顾停云深躬行礼,缓缓踱步走了回去。
明明之前还昂首挺胸的,眨眼的工夫人都偻了,时不时得还会克制轻咳几声,神奇不神奇?
二皇子秦景珩端立皇嗣首位,仿佛对朝堂上的机锋无动于衷。
赈灾过程中的种种他早就得到了消息,从队伍启程归京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等场面。
心有腹稿,自然不慌。
这时候,仪制司正三品太常博士程钧衡越众而出,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大殿下赈灾有功,当封亲王。
而二殿下在凤京奔走,殚精竭力筹措赈灾粮款,同样有功。
老臣不知兵事,但前线大战重要,后方粮草供应同样重要。
臣请陛下圣裁,二殿下也当封亲王。”
“程大人此话乃老成持重之言,臣附议。”
“臣附议。”
……
刚刚还沉寂的朝臣这时候顿时热闹了起来,附议声此起彼伏,竟占了五成还多。
储位之争还没放到明面上,这时候站队太过冒险,大多数官员都支持中庸权衡之道。
既然有风险,干脆皇女皇子各提起来一个,先稳住局势再说。
就在此时,二皇子秦景珩终于站了出来,
“母皇陛下,儿臣只是心系受灾百姓,绝无与长姐争功的想法。
此番奔走效命,唯念为陛下分忧于九重,为生民解困于倒悬,乃宗室子弟当为。
儿臣不敢居功,还请陛下明鉴。”
呵……秦明凰心中暗叹。
不敢居功、宗室子弟当为,这么论起来的话大殿下赈灾自然也份属应该,也不当居功。
“二皇子所言差矣,你自是心性高洁,但所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若像二弟所言,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长此以往谁还会为朝廷尽心竭力。
故而此说法不可取!”
秦昭琼逐字逐句、掷地有声。
朝臣纷纷侧目,这……一趟赈灾的差事,大殿下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这是开窍了还是有高人指点?不管是哪一种,不少人心中的天平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秦景珩死咬牙关,拼尽全力才维持住了表面的泰然。
什么时候,长姐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秦明凰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容,不置可否摆了摆手,“今日是为犒赏功臣,开宴吧。”
“是……”
第152章 深藏不露
宴席热热闹闹,没有人不知趣提起之前的小小争锋。
只是席间身着金甲的那位实在是太过抢眼。
秦昭琼作为皇长女,打小受陛下倚重,自有份傲气在。
但在宴席上进退有度,即便是面对之前攻讦的朝臣,表面上也未流露出任何不满。
傲气化为了气度,属于储君的气度……
朝臣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谁还瞧不出这明显的不同,许多中立派的心境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们哪里知道,秦昭琼的改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六妹妹。
一个之前完全不被在意的小透明、在凤京声名狼藉的小折腾,结果赈灾途中给了她太多惊喜。
仿佛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她,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种种难题。
除此之外,便是坐镇白鹿县的那段日子。
秦昭琼不再事必躬亲,身边朝夕相处的一个是政务通达的刺史,一个是耳濡目染的宰相嫡子。
如此历练下来,自然今非昔比。
宴席过后,秦昭琼被留下,要入御书房回话。
只是她身穿盔甲不便,陛下特许其更衣、稍作休息。
趁着这会儿工夫,御书房中隐蛰单独回话。
密报通过璇玑卫的渠道都有送回,但有些情报不能落在纸上。
隐蛰汇报之事有二。
一是茗烟县疏浚时,曾经调开璇玑卫的暗中监视,而后有了蒙坚大发神威的壮举;
二是龙门县河堤大殿下遇刺、中了三品术士的生机之毒,秦昭玥以真气治伤解毒。
秦明凰安静听完,沉吟良久,两件都有明显的神异之处。
蒙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药,更不可能吞服一颗就具备神武境的实力,至于真气……
“小六的真气从何而来?”
“不知,据她所说是天赋异禀,气血催生到极致自然而然形成。”
“疗伤的效果如何?”
“立竿见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遑论术士的毒素。
若非她出手,大殿下很可能当时就会毙命,未必能拖到我们送她入京。”
气血催生真气尚在可解释的范畴之内,但这疗伤的异能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隐蛰所说,就算是修炼疗伤功法的神武境,都未必能有那份效果。
加上秦明凰还有一条特殊的线索,那就是只有她能够听到小六的心声。
种种迹象表明,昭玥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另一头,秦昭琼正在偏殿中更衣,三位妹妹联袂而来。
三妹秦昭琬、四妹秦昭枢,还有九妹妹秦昭珑。
“长姐。”
见礼之后,秦昭琼视线落在了小九的身上,心中不禁萌生了个想法。
如果六妹妹是装的,那小九会不会……
小九眨巴着懵懂无知的大眼睛,见长姐一直盯着她瞅,连忙查看周身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长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昭琼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啊,小九好像是真的有点蠢……天真。
嗯,天真烂漫。
“没什么,太久没见小九,有些想念。”
小九闻言笑颜如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是吧,长姐想念小九了是吧!”
“嗯嗯……”
老三老四相视一笑。
说实话,之前长姐在麟德殿中的表现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可以明显感觉到,她们与其之间的差距被拉开了。
“小六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