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霁青一直都没说话。
苏夏抿抿唇,偷瞄一眼他的神色,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刚刚那番话说错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觉得你没问题……”
她恨自己嘴笨。
解决不了问题,就先解决制造问题的自己,“我去看看保安大叔走了没。”
沉默许久的少年却开了口,“在台上给你献花的男生。”
晦暗的黄昏中,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却又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花上,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是低声问,“你们很熟?”
苏夏愣住了。
被谁误会,都不如被许霁青误会来得尴尬。
她耳朵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一点都不熟啊。”
“前两周才见第一面,他家和我妈妈在生意上有合作,他爸爸把他弄来交换两周,也不是专程来找我,只是熟悉熟悉大陆环境,和我认识一下……”
许霁青看着她磕磕巴巴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好。”
他薄唇绷得死紧,打断了她。
……怎么就好了,好什么好?
苏夏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而下一瞬,他垂眸看着她,像是再难压抑住什么似地,“认识了之后呢,开心吗?”
人的记忆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使劲想什么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猝不及防遇上相似的场景,许多零散的小珠子却一瞬串联成串,在她眼前直晃荡。
上辈子游轮找男模那天,许霁青好像也是这副紧绷绷的神情。
那时候他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玩得开心吗?”
巧合突如其来。
苏夏怔了怔,不合时宜的心软和赧意铺天盖地,让她脸颊热得发烫。
她没有证据,但就是忍不住自恋地想:
……他是不是在吃她的醋呀。
许霁青这样冷硬的人,居然也会吃醋吗?
苏夏哄自己第一名,刚刚那点茫然和委屈,一瞬间全都跑没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拿出了自己当年考试一点都不会,抓到几个认识的词就敢往上写的莽劲儿,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乱答题。
“许霁青,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抱抱你?”
少女声音轻轻的,有点害羞,脸颊玫瑰花苞似的粉。
没等他反应。
苏夏已经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个和台上截然不同的拥抱。
梁卓谦那个纯属礼仪要求,几乎连肩膀都没碰一下,许霁青这个一点距离都没留,连脸颊都贴上了少年的胸膛。
好热啊,是她耳朵太烫了吗?
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红裙子传来,柔软而馨香。
许霁青浑身僵住,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又沉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疯狂挣扎。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没有回抱她。
“……梁卓谦可以,”许霁青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所以谁都可以吗?”
连他,也可以吗?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却在心里反复撕扯。
第116章 狼狗
不要再给他希望了。
可就算这个拥抱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就算她只是可怜他。
就算明天、甚至今晚回家她就忘了。
他也可耻地贪恋着这一刻。
苏夏感觉到他的僵硬,稍稍退开一点,却仍如初见那天一样,抓着他的校服袖子。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粉。
“也有他不可以的啊。”
她小声说。
许霁青怔住。
下一秒,少女扑簌着抬起眼,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手指轻轻拽住他的校服外套拉链,声音软得不像话:
“许霁青,你能不能……矮一点?”
许霁青喉间咽了咽。
他下意识地低头。
夕阳里,那双眸子浅淡得过分,如清澈却不知深浅的潭水。
苏夏被看得脑子发晕,撞进了一眼,就不敢再继续看了。
她决心要做最勇敢的鸵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踮起脚。
然后——
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
因为太紧张了一下子没对准。
越慌越不敢睁开眼,先是蹭到了男生的下颌,小鸟似地啄了两下,才蹭到许霁青紧绷的下唇。
一触即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不真实。
很软,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原来极致的渴求也会像痛苦一样,让人心脏挛缩。
许霁青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快得好像死过。
空气里,小尘埃乱飞。
宇宙变成一颗果核,如此狭小寂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阴暗处有些冷,许霁青的校服外套冰凉,而那双薄唇却很热,烫得像发了烧。
苏夏害羞极了。
她几乎不敢看她,红着脸退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脑子晕乎乎地塞满粉色蘑菇云,她却还记得自己之前没说完的话,忍着快要炸开的心脏,抬眸看他。
“不是谁都可以,只有你。”
好像总有人觉得,女孩子先告白很丢脸。
仅剩那一点点的理智也在说。
高三了,最关键最需要静心的一年,这时候上头说这些话,幼稚而不计后果。
可眼前的少年,是她那么久不见的爱人。
她什么都不想,只想放任那些冲动在血液里奔流一次。
就算说完这句话,她的世界还是老样子。
哪怕下一秒,她就会在那个摆着红丝绒长椅的催眠治疗室孤孤单单地醒来,她也会因为现在说过这句话,不再后悔——
“……因为我喜欢你。”
许霁青垂着眼眸,安静而又直勾勾看着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苏夏刚才跑得急,还没顾上卸妆,这么笨拙地亲了两下,唇釉都蹭在了少年脸上。
许霁青肤色冷白,鼻梁和下颌却锋利硬朗,唇边线条也分明,吻痕赫然其上,显得色气极了。
手边没有包,没地翻纸巾。
苏夏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想替他抹干净。
“……我不是故意蹭到的,刚刚太黑了没看清,怎么在光下这么明显。”
她的意思是。
外面更亮,还要好一会才日落,走出去被人看见就不妙了。
而不是不喜欢光。
可指尖才刚碰上他的唇边,许霁青就猝不及防地把校服外套扯了下来,罩过两人的头顶。
黑暗降临的瞬间。
他左手垫在她脑后抵住墙面,宽肩倾轧而下,像是嗅到肉味的狼狗,薄唇重重覆了下来,毫无章法地在她柔润的唇瓣上舔咬。
-
晚上回家。
许是为了躲避梁叔叔的示好,苏小娟还在公司忙碌,给苏夏在客厅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嘱咐她喝完热牛奶早睡。
苏夏松了一口气。
苏女士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家里也是火眼金睛。
如果一推门就撞见妈妈在客厅,她就算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万全的借口。
好解释为什么下午还是精精神神全妆小仙女,等到太阳下山回家,下巴的妆也花了,嘴巴也有些遮不住的肿——
她还记得,当时溜走的借口是回教室整理笔记。
总不能说为了庆祝学习顺利,自己溜去吃了顿重麻重辣火锅吧。
器材室发生的事情太冲击,苏夏直到洗完澡吹干头发,都不太敢看镜子里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别人的初吻都是什么样?
唯一能聊这个话题的亲密朋友小何老师还是母单,求助无门,苏夏在被窝里按开手机,在搜索框里打进这行字。
出来的结果都足够纯情:
要么是亲一口就跑,两个人互相红着脸不敢看对方好几天,要么是蜻蜓点水,下小雨似的不着痕迹。
谁会跟许霁青一样啊……
那种势头跟从她手心吃西瓜的时候一样,比起亲吻,他似乎只会舔,很凶猛暴力的那种舔法,伴着急促的呼吸声,没轻没重地咬她唇舌和口腔里外的软肉。
但又学习能力很强。
她只是稍微吮了一下,就被迫从一种窒息转入了另一种,混沌而闷热,如盛夏时分的暴雨,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心跳好快,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
苏夏甚至在怀疑。
……她真的和许霁青结过婚吗?
她到底有没有真正认识过他啊。
呜呜。
好哥哥是好哥哥。
但好哥哥也是变态。
保安后来到器材室周围巡查,门口碰撞出了挺大动静,趁着那点声音平息的间隙,苏夏瘫软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点力量,手足无措地推开许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