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路上哥哥表情有点怪,许皎皎的兴奋劲儿憋了一路,无人诉说。
现在看他像是又好了,才托着腮开始嘀嘀咕咕,喜气又发愁,“什么时候才能和姐姐出去玩啊。”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姐姐还给我塞了好多糖呢。”
小丫头声音清脆,刚分开半天不到,就像是想得不得了。
许霁青往一边看,地上放着许皎皎的粉书包,敞着拉链大喇喇摆着,铅笔盒旁边塞着巧克力,再往上是威化饼干。
草莓味,小白狗的包装,和之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蹲在原地,一双冷淡的眸子垂着。
想苏夏给他送吃的时候的神情,又想今天下午那会,她给许皎皎喂薯条时候的笑,唇角绷了绷。
哥哥平常就不爱说话。
许皎皎没在意,掰着手指专心数数,“放假还有七天,我每天吃两颗巧克力,正好吃完,最后一天吃饼干。”
“到时候我就写完作业了,给你看完我再吃,行吗?”
许霁青站起来,迎上小姑娘期待的目光,面无表情打手语,【作业给我看,零食和糖一口都不许吃。】
许皎皎啊了声,猛地翻身坐直,“为什么啊?”
许霁青拎起装小夜灯的盒子,两根手指一动,把地上的粉书包也勾起来了,放在右臂上搭着。
薄唇张开,右手食指很轻地点了点牙齿,神色正经极了,【蛀牙。】
【十点了许皎皎。】
【夜灯关了,睡觉。】
推拉门后,小丫头又扑腾了两声,以表抗议。
许霁青没理会,带着一堆东西出去了。
从小到大,就算邻里街坊和许文耀不说,他也知道,他人格天生有缺陷。
没什么羞耻心,道德感也全靠书本硬灌,不懂怎么讨人喜欢,做事全凭本能。
护着许皎皎是本能,跟许皎皎抢东西也是本能。
许霁青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如果许皎皎不是他的妹妹,他连那盏灯都不会留下。
苏夏能给许皎皎喂东西吃。
也能顺手喂他。
可为什么不能……
只喂他?
两袋子零食拿出来,书包拉链拉好,往沙发上一放,许霁青按开巧克力包装盒,撕开了两颗。
粉色的包装纸,飘着星星点点的小雪花,夹心甜得发腻。
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但那股甜味就像一滴掺了油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
从下午就莫名冒头的焦渴熄了一瞬,又复活,晃晃悠悠地往上蹿。
许霁青眉宇冷淡,屈着一条长腿,靠坐在狭窄的行军床上,面无表情地嚼了大半盒巧克力,就着窗外透进来那点路灯光,把小夜灯的盒子捞过来。
蝴蝶结卡套拆去,里面的那张公交卡很新,一看就没怎么用过。
正面是江城交通的吉祥物,背面贴了张女孩的大头贴。
苏夏眼睛弯弯,脸颊肉软乎乎的,两手比猫爪。
表面覆了一层亮晶晶的镭射膜,他手腕一动,就有一片小爱心冒出来,忽闪忽闪。
许霁青轻嗤,手定住不动了,薄唇很轻地撇了撇。
世上哪还有这么笨的姑娘。
临时起意想当一次仁慈的神,骗小孩中了奖,结果自己的照片都还留在上面,撕都忘了撕。
这么拙劣的谎言,也就只有小孩才会信。
他低眸,从包里夹层拿出用旧了的钱包,大头贴那面朝里,把交通卡塞了进去。
交通卡许皎皎自己有。
这张,他的了。
第32章 水底般的蓝
放假结束,回来是个周四。
白天连堂大自习,下午早放学拖桌子排考场,周五开始连续两天月考。
早读刚打铃,丁老师就拿着考场排位表进来,在宣传栏一贴,“分科之后第一次考试,都给我重视起来!”
“复习过的同学再翻一遍错题本,十一玩疯了的也好自为之,就剩一天时间,你们在底下备考,我在讲台上备课,我看谁敢抬头。”
除了那两个实验班,剩下的平行班生源都差不多。
平时都挺佛系友爱,考完试排名一出,谁倒数谁丢人。
丁老师人在教室里一坐,气场极强,压得全班四十几号人大气不敢喘。
课代表在她进门前塞了口面包,嚼都不敢再嚼一下,硬是含在嘴里背了一早上单词。
早读下课铃一打,丁老师回办公室拿教案,教室重归猴山,一群人一拥而上,挤在讲台边记考场座位号。
和之前一样,考号是上次大考的年级排名,每四十名一个考场。
高一期末考试前,苏夏还在为运动会的偷拍黑帖神伤,人是很硬气地选了理科,但脑子还没跟上。
考试当天又着凉发了低烧,浑浑噩噩的,答题卡的考号都忘了涂,成绩一塌糊涂。
眼看着前面人头攒动,苏夏张望了好几眼,还是没往前凑。
无论是倒一考场还是倒二考场,都烂得半斤八两,什么时候看都一样。
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怪丢脸的。
她在座位上干熬了半天,何苗先从人缝里钻出来了。
女生个子瘦小,攥着小本和圆珠笔往窗边跑过来,灵活又有点小得意,像只打猎飞回来的鸟妈妈。
鸟妈妈坐回凳子上,给她撕下半张本子纸,往后一递,“夏夏,你不用去挤了,我刚刚给你抄了。”
小小一片纸叠得方方正正,苏夏掀开看了眼——
果不其然。
理科总共九个考场,她是第九考场,三十号。
丁老师狠话在前,除了还在前面围着的,全班基本都抓紧时间溜出去放风了,教室里空空荡荡。
苏夏托着脸,小声叹了口气,“全年级有多少理科生还用数吗,直接看我考号好了。”
“以前是以前,夏夏你这么努力,肯定会好起来的。”
何苗给她打气,搬着凳子,往她桌子边挪了挪,“而且谁说你是最后一名了,我刚刚看了眼,许霁青也在第九考场呢。”
苏夏愣一下,“他多少号?”
“三十八,上学期他还没来,期末考估计照零分算的。”
何苗想了想,又说,“不过可能也跟学籍一样,就挂在咱们班走个形式,你见哪个S班的竞赛生考过试?”
她环顾了一圈,见八卦对象不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看李睿,才A班呢,平常就跟咱们一块上课,我之前和他一个班,想不考就不考,拽得不行。”
苏夏点点头。
也是,一个考场五列桌子,一列八个人。
她三十号,许霁青三十八号,估计就在她旁边,要是这么显眼的人真来过,前世她怎么着都会有点印象的。
十一放了八天假,苏夏补课补了五天。
两辈子都没这么拼命地塞过知识,辅导班搜刮来的资料摊了一桌,她心里莫名先燃了起来,划线划得挺来劲。
吃过午饭,离第一节自习课打铃还有挺久,班里睡了一片,连何苗都忍不住趴了会桌子。
苏夏正在兴头上,捏着荧光笔继续划,眼看着一页都快划满了,身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跟这个谢炀,很熟?”
少年声音清冽低沉。
还没有成年后上位者的威严,但已经足够有辨识度。
苏夏扭头,对上许霁青一张不辨情绪的俊脸,“……啊?”
才刚说到这人肯定不参加考试,他怎么就来了。
……而且什么谢炀。
她听都没听说过。
许霁青把包放下,用笔指了指那张复印笔记的姓名栏,一触即离。
苏夏跟着看过去,反应了好半天才有点印象,“不算熟吧,我报了个辅导班,这是教数学的那个老师。”
许霁青顿了顿。
表情没怎么变,语气像是稍微缓和了点,没那么硬了,“怎么不看我给你圈的重点。”
苏夏茫然地看向他。
“作业学案。”
许霁青说,“重点题我打了勾,一二问的步骤过一遍,第三问跳过,一通百通,选择填空都是大题的变体。”
两辈子加起来,苏夏都没听过他说这么长的话,眼睛眨得很慢,忍不住看着许霁青淡红的薄唇走神。
等对方重新抬眸看过来,她才觉出自己多冒犯,匆匆哦了声,把视线移开了。
许霁青写的学案还在桌洞里,用漂亮的小夹子夹着,苏夏拿出来小心翻了翻,在题目序号下面还真有标记。
不多,平均一面一两个。
因为也是黑笔划的,所以她之前都没注意过,根本没想过还有这层意思。
苏夏是真的感动坏了,甚至还有点愧疚。
十七岁的许霁青只是话少了点,表情冷了点,有时候问的问题奇怪了点,可本质上完全就是个好小孩嘛。
她从书包里摸了颗巧克力,趁许霁青握笔,飞快塞进他手心,梨涡甜甜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