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还雇了别人帮忙,我妈不用干重活,偶尔才会上灶。”
许霁青微抿唇,“就是她过去的习惯。”
“他火化之后,一直没人去领,后来我陪她去签了放弃。”
“那时吴警官帮忙联系了心理援助,咨询师建议她平常忙一点,最好接送完许皎皎也一直有事做,更容易走出来。”
苏夏托着脸哦了声,若有所思。
她一下子好安静,靠着副驾驶座久久没说话,许霁青看她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哥哥真好。”
“可是哥哥好辛苦啊,”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全世界只有一个的好哥哥许霁青自己走出来了吗?”
许霁青:“没走。”
苏夏啊了声,急着要蹙眉。
她有双惹人疼的大眼睛,圆润如杏仁,为他难过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掉,好像再小的事都成了天大的委屈,让她忍不住为他伸冤。
谁会舍得让她真的难过。
“坐船出来的。”
许霁青睫毛动了下,哄人的时候也是一张冷脸,眼底却温柔,“因为船长命很好,船没翻。”
立交桥上车流稠密,小块小块的车玻璃连成汪洋,被阳光映得波光粼粼。
他复述她在那个冬夜里的话,“我们已经在光辉灿烂的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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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皎皎腊月二十九跟他们一块儿回江城过年,来京市待一周。
小姑娘专门跑去书店买了纸质的旅游地图,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研究行程,想去的地方都圈个圈,用笔认认真真抄在本子上,拍照给手机这头的夏夏公主审阅讨论。
最后安排出来,到达日下午直接冲去颐和园冰场,隔天去环球影城,再之后是故宫长城天安门,每天排得满满当当。
早起三件套太特种兵了没人熬得住,溜冰逛乐园一呼百应。
苏夏心情好,索性邀请了何苗和林琅他们一块儿热闹,大手一挥包了全程的门票,环球影城提前一天住在园区内的套房,提前加塞入园。
多四个人遛娃,兼顾锡心合伙人第一次小型团建,花小钱办大事。
回家放好行李,大人小孩都裹了两圈围巾帽子,满血复活。
从镜桥踏进颐和园冰场,上午的雪刚停。
阳光照在远处的佛香阁,红墙绿松琉璃瓦,空气里有股雪后特有的洁净气味,凛冽干燥,吸一口能通到天灵盖。
苏夏搂着许皎皎,在冰面上试着挪动了两步,举着手机横拍竖拍,怎么都按捺不住澎湃的心境,深呼吸了好几次。
“恭喜啊,”何苗被她激动的神色逗乐,模仿电视广告的语气,“冰的味道你知道。”
露天冰场常见,七十万平的皇家后花园冰场仅此一家。
港仔直接跟家里人开了视频通话,粤语掺英文,比苏夏反应还夸张。
林琅学她一块儿到处嗅,“有味儿吗?”
游人如织,一行人插空往冰具租借处走。
六大一小,许霁青自行车和手动小冰车各租了三辆,又在许皎皎渴望的眼神下加了辆狗拉雪橇。
大客户到哪儿都受优待,穿军大衣的大爷笑得满脸红光,解开冰车上栓的绳,热情指导两个女孩滑杆怎么用着省劲儿,一杵就起飞。
林琅专心致志继续嗅,几秒后锁定那辆雪橇车,“我说闻什么呢,狗味啊。”
他感慨,“不是老早就提倡景区不让骑马骑驴了,小狗的命也是命,堂堂首都恰这种烂钱不太好吧,有没有动保组织来管管了?”
女生们和大爷刚回头,陈之恒一把捂住林琅的嘴,“傻子少说话。”
“什么狗味?”许霁青也问。
林琅被捂着还不甘心,正义骑士般手往前一指。
许霁青神色平淡,手捏着哈士奇的脸摇一摇,又点一点,教小孩认字似地,“新品种,环保电动狗,放心了吗?”
苏夏快笑死了。
从十八岁那年就期待的冬天,她有备而来,各种攻略和教程收藏了十几篇。本来想的是自己先学会,好带小孩玩,结果运动天赋这东西太玄,不服不行。
一刻钟过去,许皎皎已经大笑着满场乱飞,甚至开始跟林琅的电动狗雪橇赛跑,而她还在原地龟速前行。
何苗划出两米远,相机偶尔拍景,大部分时候是在转身拍好友。
苏夏正闷头与滑杆斗争,浑然不觉,抬头找人时又被按了十几下快门,她生无可恋高呼,“饶了我吧,我现在好狼狈好丑。”
“非也非也,笨蛋美人的重点不在笨蛋,而是美人。”
“你越害怕越滑不动,建议直接放开了摔一次,摔完了你就啥都不怕了,直接登场和你的体育天才小姑子对决。”
“陛下信我,”何苗扬扬手里的镜头,“我科班出身摄影小课第一,让你摔了也绝美出片。”
“不要。”
苏夏坚定摇头,把腿抬高重新开始蛄蛹,“你看我这样好点没?”
何苗环顾一圈,随之叹息,“这就是老板娘的偶像包袱吗,辛苦了。”
苏夏眯眼,“是不是觉得不如走得快,是不是想劝我放弃王位,改乘电动狗车。”
“陛下息怒。”
何苗拱手,“江山为重,微臣怎敢啊。”
青春本就耀眼,两个女生打打闹闹也生动可爱,相视大笑的瞬间,鲜活得像飞溅的甜橙。
冰场每年开业都生意火爆,引来不少街拍老法师常驻蹲点。
苏夏今天没化什么妆,简单戴了对正圆的珍珠耳钉,唇色和腮红纯粹是被冻出来的,红围巾红脸蛋,甜苹果一样。
她都没注意有谁在拍自己,却先看见许霁青远远站定,冷脸和一位挂着长焦镜头的中年人交涉了几分钟,这才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苏夏拉他手,刻意把他话往别的方向扯,“是吧,拍拍照也没什么吧,人家八成上有老下有小,你别去吓唬人家。”
许霁青微抿唇,“滑累了的话,我骑车拉你?”
哎,怎么还装作听不见。
苏夏一时间也忘了旁边还有人在,满脑子都是先把人哄好,拽着他冲锋衣下摆往下拉,仰起头亲了他一口。
何苗动作先于意识。
响亮的快门声过后,吓得当即举双手投降。
“我真的上有老下有小,猫才两个月大,”她说,“二位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我拍拍照也没什么吧。”
第207章 你知道
既然自诩专业摄影师,出门带着的怎会只有一台微单。
小三寸的迷你拍立得,出片口滋滋吐出一张白色底片,何苗拿手捂住,在显影之前奋力拖延时间,“好饭不怕晚,我有预感这张会很绝,放钱包放小相框都堪称完美,稍微等一下哈,稍等一下……”
亲眼见过老法师删片道歉,她当机立断选好了推销对象,直奔恶龙羽翼下的人类公主,双手进贡之后,拽着特地来凑热闹的林琅拖车而逃。
苏夏目送他们一会儿,一转头回来,手里的拍立得早就挪了地。
她踮脚去看,照片正放在男生宽大的掌心。
逆光的冬日午后,远方的朱墙碧树模糊为背景,游人如星屑点点,唯有近处的一对恋人那样清晰:
那是她刚刚吻上去的瞬间,唇边和眼角都带了笑,许霁青低头望向她,明明是不怎么会表达情绪的冰封脸,居然也能被区区一点惊讶击溃,耳廓都透着红色。
是真的拍得很好。
不只是某年某月某日,我和你在哪里走过。
而是在漫长岁月中的某一个刹那,我和你都如此年轻,你什么都不说,却看上去比自己想象的还爱我。
苏夏看完了照片里的他,又转向画面外,隔着手套在他耳朵上戳戳,“冻的还是害羞?”
“冻的。”许霁青说。
她哦一声,“那你还给我吧,反正你本来就想销毁,好东西也要有人珍惜,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苏夏伸手去拿,却怎么也抽不动,许霁青甚至还像中学班里的幼稚男生,侧过身抬起手臂,惹得她徒劳乱蹦了好几下。
“没想销毁。”
许霁青从身后抱住她,不让她再动,说完又忍不住垂眼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很喜欢。
想立刻就放进钱包,和那张贴着她高中大头贴的交通卡并排放,时不时就拿出来欣赏的喜欢。
就算画面中的他失了方寸,不是他想展现给外人看的模样,也没关系。
因为答案确凿无疑,所以确认她爱他不再让他惴惴,而是像触摸花朵或者小猫下巴,如此轻盈,却温暖得让他上瘾,像要从他胸口满溢出来。
“照片给我吧。”
他语气好认真,手指也很拘谨地放在拍立得边框,摸都不摸一下,像个没怎么伸手要过东西的乖小孩。
苏夏心软软,从口袋里摸手机,“那我拍照留个电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