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破皮了吧……
现在碰碰还火辣辣的,又疼又痒。
苏夏还想解开扣子诊断一下,门轻响,她火速把手放好,抬头看他。
许霁青把水杯递给她,“怎么了?”
苏夏强行镇定,“……我有点渴。”
也不算说谎。
她猛灌几口,都见底了才察觉到哪里不对,“甜的?”
许霁青看她,“一下子失水过多,多冲了包电解质。”
她尬住,在心里为刚才一瞬间的奇怪联想默默道了声歉,心道病娇少女漫这种东西还是少看,容易把脑子看坏。
“那怎么是常温,”她转移话题,“我点的单明明是冰水,别想拿我当小孩糊弄。”
“大人才有折中。”
许霁青把杯子放回床头,见她没有躺回被窝的意思,陪着她坐在床头,“许皎皎这么说,还是得喝温水。”
苏夏闷闷哦一声,“那她哥哥很坏了。”
许霁青很轻地笑了笑,敛下眼睫看她,“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句怎么解释都说得通。
当哥哥的许霁青很坏,那当她男朋友的许霁青呢。
他自己怎么样,刚才的表现……又怎么样。
苏夏脑子里乱七八糟,把变态的近义词过了个遍,最后还是被他笑得有点发昏,以德报怨憋出一句,“挺好的。”
“好为什么不看我。”他说。
她仰起脸逞强,“我什么时候……我明明一直在看,每分每秒,眼都不眨。”
“从你送生日礼物开始。”
许霁青居然还真给了一个答案。
“看错了吧,”苏夏脸颊被羞恼染红,誓要犟嘴到底,“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不仅看,还敢上手摸。”
她这么说着,真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往他的方向挪动两步,手顺着许霁青的睡衣下摆伸进去,沿着他后腰往上,摸了把他紧实的侧腹和背肌。
“你还说我,”她从记忆里扒拉出一点有力证据,得意哼哼,“是谁害羞到衣服从来都不敢脱,哪里是我不看,是你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
从她把手伸进来开始,许霁青就一直没说过话,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想躲,但硬是为她忍住了。
苏夏一开始只觉得他是害羞,只是他这种不自在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指尖就在这时候摸到一块质感发硬的、不怎么平整的皮肤。
往肩膀旁边再摸,还有。
她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小心斟酌着措辞,慢慢抬眼看他,“是不是你、”
他身上有疤吗。
跟他爸爸有关吗,有多少痕迹到今天还消不退,还会疼吗。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一直像十七岁的长袖校服那样藏着,甚至如同上辈子一样,太怕她触碰他,每次都要掐着她的手腕压在她身后吗。
涌在她胸口的念头那么多,下句还没说出来,许霁青就接了话,“别看。”
他不再去看苏夏的反应,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撤,苏夏却不放他走。
许霁青想,他应该推开的。
她手臂看上去软绵绵的,两手一起圈上他的腰也没多少劲儿,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
愈合的伤口组织没有弹性,他自己年复一年长大了,但疤痕不会,有些会渐渐淡化成挛缩的肉色,有些仍保留着深红狰狞的模样。
它们依然踞守在那段时光里,提醒着他,他永远都还是那样的人,连林月珍有时候都会害怕。
但苏夏两只手不要命地往他衣服里伸。
他是粗糙的砂砾,她手心却温暖柔软,轻轻地覆上来,像抚摸娇贵的天鹅绒,驯服不知好歹的野马,哄睡不听话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她摸一摸他的背,许霁青就再也动不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骗他,他也愿意相信。
“很难看。”
许霁青顿了顿,“你会害怕。”
他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步退路,好让他生命中最难忘的生日夜晚能止在这一刻,直到最后依然美好。
“是吗。”
苏夏浑不在意,“那你脱了给我看看。”
“如果是像你之前给我看手臂那样,”她顿了顿,似在寻找更合适的词,“我觉得还挺有破碎感,挺帅的。”
台灯光刚刚被她拧得亮了些,从小小一盏烛火变成元宵灯笼,圆圆满满。
许霁青沉默了几秒。
苏夏也不催,就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直到他低头,抬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将整个上半身裸露在她面前:
许霁青有张太英俊标致的脸,这很大程度上减轻了那些伤痕的恐怖程度,但于其冲击力有增无减、触目惊心。
也不只是她想象中的击打痕迹,从许霁青的肩膀,前后蔓延到胸口和后背,有缝合过的伤口,有成片的圆形烟疤,以及她想象不出来源的太规整的烫伤,如被踩坏了的车辙交错纵横着,像他来时的路。
卧室里太静了,苏夏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咚咚跳。
很重,顶得她喉咙又酸又堵,眼眶发胀。
“现在还疼吗?”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
许霁青紧紧盯着她,想让自己变成人形的测谎仪,为她最细微的、出于善意的伪装敏锐地刺响,又有些不舍得。
直到苏夏凑过来,重新把他拥住。
先是柔软滑落的发丝,然后是温热的身体,她的脸颊,她的呼吸。
最后是一个吻。
很轻很轻地落在了他右肩,那道年岁最短的疤痕上,“我亲亲你,就再也不痛了。”
第205章 初雪
童话最喜欢让吻成为开启一切的钥匙。
许霁青年幼的时候,曾想过西方文豪们如此安排的理由。那些思考尚还稚嫩,但已经理智到冷酷,如同青春期开端最混沌的那几年,他对爱情和未来伴侣的想象:
他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有女孩对他产生什么情愫。
假如他真的有一天兀自坠入情网,要与现在这个他划清界限,想要把谁永远留在身边,他也想不到该如何让对方爱他。
唯一浮现在心里的,只是让她如何走不了:
权势和金钱能让她依附,予取予求的日子会让她舍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限制她的自由、控制她的肢体能剪断她的飞羽,让她无处逃脱。
吻是动画片里才会鼓吹的无用之物。
没人吻过他,但许霁青已经开始厌恶,他想不到他有哪天会连皮肤的保护都主动放弃,痴迷地去跟谁黏膜碰触黏膜,体液交换体液。
就像他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看到一个人就想吻她,而这一切全都被她纵容、回应甚至教化。
吻不再以有用或无用定义,而是把他散落一地的灵魂黏合的胶水,是尘世里最接近爱的存在。
许霁青在这些吻里一层层褪下困住他的硬痂,有时候也会感到无所适从和茫然,但很快就能接纳这个新的、被苏夏重塑的自己:
明明上一刻的他不脱衣服和关灯都只是为了不把她吓跑,动机并不可怜,也算不得多光明磊落,疼没疼过他早就忘了。
但苏夏亲上来的瞬间,他好像真的听到了那把钥匙转动的声响,春风吹又生,他从未如此完整。
苏夏哄人向来有耐心。
关于哪能摸哪不能摸这个问题,小猫小狗网上搜一搜都有示意图,但男朋友百无禁忌。
既然能让许霁青在意成这样,那她更要雨露均沾,看得到的每一寸皮肤都摸过去,挨个颁发她的接纳与安抚,绝不厚此薄彼。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中有次手被烫伤,”她抱着他的背,给大狗顺毛似地,另只手慢慢摩挲他右手虎口,“我给你贴了愈合敷料,烫伤膏和祛疤药给了你就没再管,不过后来你应该是自己乖乖涂了吧,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现在的医疗技术可厉害了。”
她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啦,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就帮你做功课找医生,陪你把你不想要的东西都抹干净。”
“你真的,”许霁青被她摸得体温都上来不少,“不在意?”
苏夏收手,从他怀里出来一点,大喇喇乱看,被他腹肌勾得不动了。
“我都说了啊,破碎感的帅,”她睫毛垂着,声音越来越小,“你想好好跟我在一起,那就要听我的话,做什么事都要公平,凭什么只有你能看我,我也要看你。”
“你皮肤本来太白了,又晒不黑,有点伤疤还挺……性感的。”
少了点无机质的冷,多了不少人味。
苏夏是真觉得他这样也好看,心疼劲儿平息了,又开始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什么等身大号bjd娃娃,上上下下地打量。
白瓷肌搭战损特效妆,放在她最喜欢玩娃娃的那个年纪,估计会给他买一柜子的花里胡哨精致衣服,一件接一件地给他换,只供自己在房间里悄悄欣赏,谁也舍不得给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