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霁青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她提前抢了票,在学校礼堂一起看一场法语爱情文艺片。
早上的考试结束之后还有时间,苏夏打车去做了早就预约好的SPA,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按了一遍,从发梢到手指尖都柔软光洁,没涂什么东西已经很香。
她今天穿了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交叉领连衣裙,露肤度是何苗认证的刚刚好,手腕上戴了许霁青之前送的两条手链——
经过重逢一段时间后的相处,她大概摸清了许霁青的审美。
他好像就喜欢她招摇花哨,亮晶晶。
连她少女时代铆足了劲儿想减掉的婴儿肥,大概率都很合他心意。
第193章 卫衣
情人坡,自行车吹风,轧操场看日落,礼堂免费的电影。
校园约会四件套。
两年里和路人擦肩而过那么多次,回回都觉得这个恋爱谈得好没新意,但等站在礼堂侧门检票口的人换成她自己,苏夏还是情不自禁地神思浮动,整个人像浸在粉红色的温水中。
盯面前的道路尽头盯累了,又瞄到面前的玻璃墙,对着反光整理两下头发,抿一抿特地稍微涂出来一点的裸粉色口红——
这样好像能显得嘴唇饱满一些。
如此高阶的化妆技巧,直男应该看不出来。
从小她过生日都办得很隆重,就算是苏小娟忙疯了的电商购物节,或者在教室里埋头苦学的高三,收礼物吃饭吹蜡烛,都是该哪天就是哪天,从来没有提前或者推迟过。
用苏小娟的话说,早了折寿,晚了许愿不灵。
苏夏现在对折寿这个话题非常在意,唯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青春男大,被什么随口撞上的忌讳作没了。
许霁青明天满二十二,离二十七还有五年,得小心再小心。
年纪轻轻两辈子阅历,多有钱的寡妇她都当腻了,她只想和他一起长命百岁。
今天绝对不能提前庆祝生日,也不能送礼。
那他们就还不能……
可十二点之后,是不是就算正日子了?
天气晴朗,午后的阳光金灿灿洒下。
苏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踩树下的落叶,听见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循着越来越近的动静抬头。
许霁青是跑过来的。
他今天穿了波士顿见过的那件大衣,内搭从高领毛衣换成了灰色连帽衫,额前的碎发拂得有些凌乱,衣襟涌着秋天的风,难得的朝气。
八千米都能连着跑的人,这几步路过来,他连气息都没什么乱,“后门修路封了,绕了一圈。”
“等很久吗?”
苏夏眼睛移不开,忍不住地心口怦怦跳。
好新鲜,好喜欢。
他真是怎么样都好看。
“没……我也刚到。”
身高差作祟,苏夏整个人都浸在他的影子里。
她莫名有些紧张,按一下手机看表,手链顺势从袖口荡出来,闪得不行,“本来就才两点五十,你来得还挺早的。”
许霁青敛眼,视线在她手腕落了几秒。
他面上表情没怎么变,只有唇角很轻地弯了弯,“下次不让你等。”
肩上的重量倏地一空,许霁青道,“怕不怕折?”
苏夏没反应过来,循着他的手看过去。
她今天背的包不大,带子搭在他掌心显得格外纤细,跟橱窗展示似的,挂得板板正正,庄重得有些过头了
什么L牌C牌H牌,什么配货。
许霁青这一年才学着认识,对这些东西具体的价格一知半解。
只是女孩子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拽就断,他怕弄坏了。
“你随便拎啊,”苏夏眨了眨眼,“很结实的,我平时到哪里就随手往哪一扔,坏不了。”
许霁青应了一声,把背带在手上利落绕了两圈,腾出另只手来牵她。
他手指修长,指节有种很矛盾的力量感,纤细的蛇纹带绕在上面黑白分明,不像帮女朋友拎包,倒像是握了条鞭子。
就……很性感。
苏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戴有色眼镜看人,什么都有色。
她越走越歪,快被骑车经过的路人蹭到时,许霁青攥着她的手腕,往他身侧拽了一把,“看路。”
“不看路看哪?”
苏夏下意识地张嘴,“你。”
“……”
她说完了才飞快侧脸,耳朵尖通红。
内心已经对自己彻底无语,感觉今天精挑细选出来的腮红完全是多此一举,不如不涂。
许霁青很轻地笑了声,拉她的那只手扣得更紧,掌根都密密地贴在一起。
“看你今天的衣服。”
她费力找出半句话来找补,“以前没见你这么穿过,还挺适合的,你哪个舍友教的?”
“没人教,”他说,“学校里穿正装有点怪。”
想起她不知道哪年夸过的“正装好看”。
苏夏胸口像被小花一样软软的东西扫了一下,“哦,所以你就无师自通里面换了卫衣?”
“那还挺有潮男天赋的,趁现在男生博主还没饱和,你今晚就开个号吧。”
许霁青意外地坦诚,“看了一些教程。”
第194章 石榴
苏夏怔了一下,“你都怎么搜的,男生秋日穿搭?”
“搜约会。”
他低眸,顿了顿才道,“想看起来是你男朋友。”
不是什么补课老师,也不是虽然手拉着手,看起来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苏夏越是纵容他,他越是贪得无厌。
人的私心竟能膨胀到如此地步,他想要配得上她的庄重,还想要一眼看得出的亲密。
最好他们能像他七八岁上学路过镇上招待所,婚宴充气拱门上摇摇晃晃的对联。
比翼鸟,连理枝。
看到她时,所有一闪而过的意象都如此陌生肉麻,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队伍排到门口,许霁青从她手里接过电影票,在志愿者手里打了孔再递回来。
学校的免费观影向来人气爆棚,学生鱼群似地往里进,从日光大亮的室外踏入散发着灰尘气味的旧礼堂。
有人早早入场,中间靠后的黄金位置都已经被占了。
“坐最后吧,”苏夏拽他,小声说悄悄话,“前几排要一直仰着头,一场下来脖子都酸了。”
就这么坐在最后一排正中。
灯光暗下来,前座原本还在嘀嘀咕咕的几个男生瞬间安静,手机屏也都灭了。
苏夏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钻石手链微微闪着光,稍微往许霁青的方向侧了一下,就被他的手重新覆上,糯米点心似地握在手心捏了捏。
她是典型的圆身小骨架,长大了瘦了也藏肉,哪都是软的。
许霁青像是捏得有些上瘾,好半天没放开,大拇指的指腹有点刮人,摸猫似地嵌在她手背的浅涡里,时不时就蹭一下。
苏夏被他蹭得坐不牢,攥住他手指无声抗议。
黑暗中,许霁青一下都没挣扎,帽衫的领口将他的下半张脸遮了些,能看得出嘴角的弧度。
他平视向前,安安分分地被她攥一会,又被女生皮肤那种滑腻腻的护手霜吸引住。
指节用了些力,顺着她的虎口向里顶,勾了勾她柔软的掌心。
今天礼堂放的是梁家辉那版的《情人》。
湄公河的水潮荡漾,旧时雨落在甲板上,丝丝绵绵的暧昧,前排角落里好像有情侣在偷偷接吻。
苏夏一会儿想着上高中时和许霁青出来看电影,他亲了她一下,一会儿又被握着她的那只手吸引走了注意力,猜他今天准备什么时候亲。
就这么走神了不知道多久,她脚踝上的鞋子系带被自己蹭开了。
纯装饰的扣子,开了也不会掉,但就是挺没安全感的。
苏夏捋了一下头发,弯腰摸黑去扣,半天没对进扣眼里。
许霁青问,“怎么了?”
“鞋子开了,”苏夏面上微窘,用气声说,“我马上就弄好。”
许霁青碰了碰她的头发,“去外面走廊,我给你系。”
礼堂的设计是放下投影屏就能放电影,平常还能给话剧社演出,从最后一排掀开帘子往外,还有一条窄长的过道,演出中场也没人经过,昏暗的光被红丝绒帘布映得发红。
苏夏一站停到过道中,许霁青就很自然地单膝蹲了下去,小巧的活扣整理好,往一边拽了拽。
一道帘布之隔,电影里的雨声下得很密,没人听得见他们在讲什么。
但许霁青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紧吗?”
“还、还行。”
苏夏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刚想嘲笑自己想太多,许霁青的呼吸已经贴近了她裙摆外的小腿,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这么香。”
像杏仁和蜂蜜,燕麦和牛奶。
沾了露水的红石榴、郁金香。
刚刚在她身边坐的半个多小时,许霁青几乎什么都想不了,只记得他曾更亲昵地被这种香气紧拥,甚至浸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