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谈不谈恋爱,苏夏再好奇,也一直拼命憋着没去问。
等年节回家,电视里偶尔播到重组家庭小品时,再佯做无意地蹭到苏小娟身边,瞄着女人眼色,双手递上一半剥好的橘子。
“妈妈,你要谈男朋友谈就好了。”
“无论他是不是比你有钱,老头还是小鲜肉,长得帅不帅,对你好我就愿意。”
她哼哼唧唧,话里有话,“我肯定不管,一句都不问,也不会杀到叔叔哥哥或者弟弟跟前逼他离开你。”
“你才多大,还弟弟。”苏小娟气笑。
苏夏眼睛一眨一眨,“大美女,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是吗。”
女人扬眉,橘子往她嘴里塞一瓣,“可你那点小九九我无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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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娟的生活是她自己的,苏夏无意撮合。
眼下,对着妈妈绯闻男友的亲儿子,她很克制地没透露太多信息,话题三绕两绕,又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靠路口风大,梁卓谦引她往屋檐下站了站。
“波士顿治安还不错,但最好还是不要晚上在外面乱晃,我打个车送你先回去。”
男生对这里很熟,有种恰到好处的周到。
苏夏没拒绝,“那我们一起。”
梁卓谦挺惋惜,“我今天还没结束,一会还得和老板见一面,他送我。”
他读的是金融。
藤校商科一个比一个卷,以梁卓谦那样的家境,早早接触到高层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过去也算不上太熟,话题本应到此打住,可出租车久久不来。
窄街上偶尔才有行人经过,静得有些尴尬。
苏夏顺着工作的话题问下去,“金融实习是不是很忙?”
这句话一出,梁卓谦神色颇为惊讶,隔了会才缓过来。
“做金融没什么成就感,我现在跟朋友一起创业,今天刚拿了新一轮投资。”
小少爷家教好,才被赞叹了两句,当即举高双手投降,“哎,主要也不是我的功劳,我们团队技术实在太强了,我最多打辅助。”
苏夏并未多想,“你同校的同学?”
对话期间,梁卓谦一直在观察她表情。
不知是因为当年的一个拥抱被老板记到今天,小气到都没跟苏夏提起过自己。
还是真如传言所说,曾经也没谈过多久的年少恋人,两年一句话没说过,早就相忘于江湖了。
苏夏表现得越自然,他就越不知该怎么接话,刚想再试探两句,眼前昏暗的马路忽然一亮。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慢靠近,在离他们最近的空地停下。
车灯熄灭,从驾驶座下来个人。
风卷着枫叶簌簌飘落,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敞穿着风衣,向她身边越走越近。
路灯光影影绰绰,一点一点将来人映亮。
他比镜头里更瘦,黑发利落,凌厉分明的轮廓,浅眸狭长,薄唇紧绷着,看过来的目光冷淡,却又专注得发烫。
苏夏神色怔忪地站在那。
她像是一瞬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只知道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好好长大了的许霁青。
和她记忆里任何一帧画面,都不一样的许霁青。
第175章 万水
他和她不一样。
眼里没那么多意外,更像是跨越千山万水之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微妙,梁卓谦轻咳一声,一步步往后退,“……那我自己打出租回了。”
“林琅一会来接你。”
梁卓谦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身影很快在街口匿了。
许霁青低头。
他看着苏夏,眼底的情绪很稠,嗓子发涩,“冷不冷?”
苏夏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现在她不应该委屈吗,不应该攥着他的衣服前襟质问吗。
两年了哪去了,为什么今天才出现。
用别人的手机也好,一句朋友圈评论也好,为什么要在她的世界里消失得这么干净。
这么久了,武侠电影里最烈的毒都该自己解了,可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是被许霁青这样低眸看着,低声哄一哄,那些经年累月长出来的骨气就化了。
她怔怔地看着许霁青的眼睛,下意识先点了点头。
许霁青没再说什么,当即把大衣脱了,披在她肩上裹紧,带她回车上副驾驶坐下。
美东的公共交通便利程度远不如国内,创业初期要跑业务,要三天两头拜访投资人,为了方便,他刚到麻省不久,就买下了这辆二手车。
除了他,平常只有陈之恒和林琅他们偶尔搭一程。
团队里没人抽烟,车上没味道,内饰翻新过,洗车很勤。
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不会显得寒酸。
可现在身边坐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车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被枫树遮得昏暗,随风轻轻摇曳。
在他刚刚拿下两千万美刀A轮投资的秋夜,苏夏裹着他的大衣坐在副驾驶。
一切都好得不真实,像一场梦。
许霁青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凉的。
他低声,“等我三分钟。”
苏夏点头。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在哪,许霁青总会回来得比许诺更快一些。
她几乎都没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好像他才刚走,驾驶座的车门又被打开,许霁青带着一身寒气坐回车里,递过来一杯热巧克力,“小心烫,先拿着暖手。”
苏夏接了过去,捧着没喝,目光仍静静落在他身上。
看看他的脸,再向下,移到他那只递完杯子又放下的右手,再也不动了。
“怎么了?”许霁青问。
她一双眼水盈盈的,小声开口,“想摸摸你的手。”
许霁青喉结动了动,“嗯”了声,很顺从地把手抬起来,悬空在她面前。
大衣脱给了她,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靠近腕骨的皮肤微凉,掌心却很热。
许霁青的手,之前就比她大这么多吗?
看照片没感觉,以前他无名指和小指蜷缩着伸不直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明显。
现在她把整个手心密密实实地贴上去,才发现他的手指比她长了一个指节还多。
修长有力,曾经那些疤痕也淡了,让人几乎想不起来它曾经的样子。
对着车前玻璃透进来的一点光,苏夏看得认真极了,像十七岁那年给他贴烫伤敷料时那样,用指腹在他虎口附近轻轻按按,“这疼不疼?”
许霁青说,“不疼。”
苏夏又移到他小指一侧,开刀的疤痕如今只剩下细细一条痕迹,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找不到。
她没使劲地戳戳,“这里呢?”
许霁青:“也不疼。”
路上没什么行人,车里静得如静海。
苏夏捧着他那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漂亮右手,这里摸摸那里蹭蹭。
待到她试着将手指嵌进他指缝里时,同样的问题一出,许霁青却只是垂眸望着她,没立刻回话。
“这样是不是不舒服?”
苏夏急急忙忙往后撤,想把手抽回来。
许霁青依然没开口,小指却使了力,将她想要逃脱的手紧紧压在掌心,扣到她肩侧的皮质座椅压实,“没有。”
没有不舒服。
就是想亲她。
再忍一秒就会疯了地想亲她。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苏夏眼前的光被男人的宽肩挡掉,潮热的吻倾轧而下。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许霁青亲得很急,也很凶。
微凉的薄唇碾在她下唇,将苏夏圆圆的唇珠嘬得红烫,这才顶开她无意识张开的唇齿,卷起她发软的舌尖,湿漉漉地往嘴里吸。
苏夏的后颈被他另只手扣着,舌根钝钝地发麻。
空气在不断的被迫吞咽中变得稀薄,她膝盖和腰间都在发软,再怎么调整呼吸都毫无成效,渐渐地却对这种濒临窒息的感觉有些上瘾,无意识地伸手去勾许霁青的脖子。
这就是长大的标志吗,苏夏晕晕乎乎地想。
读高中的时候她差点被许霁青亲死,觉得他是变态。
上了大学,助纣为虐想被许霁青亲死。
她好像也成变态了。
苏夏今天化了淡妆,下巴和脸颊上都是抹开的唇釉,薄荷味,被发红的皮肤衬得很甜,似淋在果实上的糖浆。
许霁青退出来一点,把那片亮晶晶的颜色舔干净,一点一点亲掉她唇边的水痕。
“艺术团酒店在哪?”
苏夏还没缓过来,声音只进耳朵不进脑子,抬起一双湿漉的眼。
许霁青食指蹭了蹭她的脸,坐回驾驶座,上身回正,“今天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她眼巴巴地,带着些被始乱终弃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