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脑子有坑。
苏夏毫不怀疑,当年谁都觉得她情绪不稳定,跟她那个修仙似的吃饭法绝对有关系。
人又不是机器,都饿得头晕眼花了,怎么可能还有好脸色。
能站起来喘气就很坚强了。
她脸颊线条圆润,投入地吃起饭来一鼓一鼓的,倒不显得粗俗,只让人觉得这女孩吃饭香,一看就有福气。
何苗都看傻了。
她从碗里捞两根豆芽,慢慢嚼着,半天才又憋出一句,“苏夏,其实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胖……周知晏不值得你那样。”
怕造成误会,她又急忙解释,“上次运动会,你站在前面给班里举牌子,有周知晏身边的男生偷拍你,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他看见了也没管,我觉得真挺过分的。”
“其实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都是听别人说的……我发誓,绝对没有说你眼光差的意思。”
何苗说完,小心看她脸色。
“干嘛发这种折寿的誓,撤回。”
苏夏不在意,埋头干饭,“我以前眼光就是挺差的,不用替我找理由。”
阔别十几年的食堂小炒,色香味俱全。
她不想再被这个名字影响心情。
再抬头,见何苗还愣在那,她又挖了几大勺辣子鸡过去,“我不胖,但你是真瘦,还想长个的话就多吃点肉。”
“还有,愿意把我当朋友的话,以后叫我夏夏。”
她嘴唇被辣油浸过,鲜艳花瓣似的红,衬得脸蛋和脖颈雪白,润润的发亮。
何苗是女生,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耳朵尖发热,隔了会才喊她,蚊子哼哼似的,“……夏夏。”
苏夏弯起唇,笑着“欸”一声。
两个小梨涡一出,何苗耳朵更红了。
她把苏夏夹过来的肉吃完,鼓起勇气又夹了几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担忧地开口,“……我觉得新同学也不行。”
苏夏看她,“哪不行?”
何苗小心斟酌着措辞,“许同学帅归帅,但是看人的眼神好奇怪啊,我也说不好,总觉得他性格会有点极端。”
“……谁知道呢。”苏夏随口应着,强压下心里那点钦佩。
可以啊。
江城晚报的何苗老师。
十几岁的时候,看人已经这么准了吗?
-
食堂有爱心窗口。
套餐三块钱一份,紧挨着免费的粥桶,就在出口旁边。
苏夏放完餐盘,挽着何苗的胳膊往外走,附近长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许霁青不在。
还是等回了教学楼,才看见储物柜边有道人影。
江城人没午睡的习惯,学校午休时间都短,顶多就趴趴桌子。
苏夏还当是许霁青初来乍到不习惯,跑走廊来吹风消食了。
等走近了,她才发现。
这偏偏是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周知晏。
十班压根不在这一层,他来这趟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诶哟哟,公主的稀客啊。”
吃了饭的男生勾肩搭背往里走,满脸“我懂”的八卦笑容,路过他们时,还吹了长长一声口哨。
何苗小碎步先溜了,苏夏稍慢了一步,刚想两眼一闭当没看见,就被男生伸手拦了一下。
他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脸,唇边天生带着点弧,有种漫不经心的贵气,苏夏当年最着迷的是那双眼——
漆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扬。
用学校里其他女生的话来说,看狗都深情。
“躲我就算了,怎么连乐团的选拔集训都不去?”
苏夏是真忘了,“什么时候?”
“十一假期之后,上周末在小群里发的通知,就你没回,老师让我来通知你。”
重生后任务清单太长,经他这么一提醒,苏夏才想起这回事。
读高中时,她练琴练得松懈,但拜苏小娟的钞能力所赐,也当了两年的大提琴首席。
除了文艺汇演之外,校乐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却每年都能往省青少交响乐团推两个名额——
这个的含金量可就大了。
那两年高校流行到海外去搞艺术交流,进了省团的音乐生,只要高考成绩别太拉跨,基本都能录上不错的大学。
何苗其实也在乐团里,选拔时弹钢琴进的,因为性格太怯懦,时间一长就成了空气,被调剂到了角落里,负责沙锤和三角铁。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所谓的小群里,应该是老师初步定下的候选人。
大提琴是她,钢琴是周知晏,何苗连被通知的资格都没有。
第14章 鼎鼎大名的公主
苏夏心里五味杂陈。
见她半天没回应,周知晏又问,“生气了?”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夏费了点劲才把那些触动压下去,答得很敷衍,“我没气,一点气都没有。”
“你赶紧走可以吗,以后也别来了,挺丢人的。”
好好的高中,上成这么个恋爱脑,她是真觉得没脸。
学生会中午还得查纪律,人员聚集一律扣分。
班长在门里站着,跟动物园保安似的,四肢并用,拦着一群想出来看热闹的男生。
一浪一浪的起哄声里,女生白皙的脸粉扑扑的,纯粹是因为尴尬。
周知晏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脸皮薄,很轻地笑了笑。
苏夏家有钱,而且还是很高调的那种有钱。
谁不知道啊,全校鼎鼎大名的公主,对外人一直爱搭不理的,唯独眼巴巴跟在他身后跑了一年,对视一眼都脸红半天。
早晚一条短信嘘寒问暖,一年多都没断过。
江城的夏天火炉似的热,暑假前的年级篮球赛,只要他要上场,篮球场边必会出现一排排加冰的奶茶,替补的队员都能蹭上一口。
更别提上周的生日宴。
他随口夸了句哪个球星的鞋好看,一直没说话的苏夏就掏出了手机,在角落里刷了一晚上那家奢牌的同款。
三四万的联名限量款球鞋,女生付钱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知晏父母是体制内的高官,身边不缺桃花,对这种肉肉类型的女生没兴趣。
每次身边朋友调侃地喊“驸马爷”,他都忍不住地不适,唯恐旁人真以为他和那个小胖妞谈上了。
可扪心自问,谁被这样追不虚荣?
他也无法免俗。
从小耳濡目染,周知晏早就明白,仕途想要走得长远,什么感情都不如钱权实惠。
整个江城,家里有苏夏这种资产的姑娘,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没她十分之一听话。
这也是他始终无法狠下心拒绝苏夏的原因。
可她从上周末就像是突然转了性,一条消息都没有,也没跑来他家附近装偶遇,估计是闹小脾气了。
周知晏耐着性子解释,“上周我过生日,本来想让司机送你,结果散场之后没找到人,还是问了才知道,你喝多了之后自己回家了。”
苏夏没说话。
估计别扭的点不在这。
周知晏思索了两秒,又道,“你拿来的蛋糕,他们可能是以为餐厅送的,才会随手往人脸上抹着玩,我说过他们了。”
他顿了顿,好看的眼睛里有些歉疚,“……是你自己做的吗?”
事实上,苏夏的蛋糕之所以会被糟蹋,除了放的位置不起眼,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丑。
胚体歪七扭八,抹面也不平整。
裱花都化了,和水果乱堆在一块,怎么也看不出原貌。
周知晏心里有个答案,没说破,静静等着眼前的女生确认。
可出乎他意料。
苏夏茫然了一瞬,很快又摇了摇头。
“当然是买的啊。”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就算喜欢到掏心掏肺了,她也犯不上下厨纵火证明自己。
只是那天下雨路滑,外卖小哥电动车没停稳,在餐厅楼下呲溜滑出去老远,搞得她只能拎一个丑蛋糕上去,自卑了好几分钟。
只要和周知晏扯上关系,她的黑历史就怎么挖也挖不完。
苏夏心好累。
“你还有别的事吗?”
只要能把周知晏赶走,她觉得学习都特别有意思,“我们班课赶得挺紧的,我得回去预习了。”
周知晏黑眸紧紧盯着她,“只是为了躲我的话,你没必要硬扛。”
“啊?”
苏夏没听懂,迷惑地抬头。
“我身边那些人口无遮拦,说了重话惹你伤心了,是他们不对,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情绪不好可以,但不用为了我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以你现在的成绩,选理科不会有太好的出路。”
男生声音很有磁性,甚至算得上是温柔。
可苏夏没心思细听。
许多忘了好久的事涌入脑海,和何苗吃饭时的话一联系,她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