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比我好_灯燎原【完结】(4)

  明亮的色调像泼上了浓硫酸。

  湛蓝的海水漫过视野时,腐蚀出暗青色。

  秀长的鱼尾跃入视线,淡金鳞片如云纱般层叠镶嵌,女主角秀丽的面孔上却透出惊惧的神色。

  囚笼从天而降,将她圈入其中。

  隔着囚笼,男主角忽而出现。

  他的手轻轻抚上女主角的脖颈,圈拢。

  一下,又一下,蹭刮肌肤。

  倏然,他咧开嘴笑了:“你的真名叫怜怜,对吗?”

  痴缠的神色,喃喃的话语,屏幕上的男人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怜怜,找到你了。”

  追怜心下猛地一跳,手指也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怜怜,你怎么坐得离我越来越远了?”

  忽而,禹裴之的手出现在了追怜的背后。

  他的手指沿着追怜的脊椎缓缓上移,不紧不慢圈拢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追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无知无觉中坐得离禹裴之远了好些。

  “没……”

  她话才说到一半,他又再问:“是害怕吗?

  禹裴之:“因为……她也叫怜怜?”

  追怜犹疑一下,还是点头:“有点。”

  于是禹裴之轻声、低声、柔声沿着追怜耳畔开口。

  那吐息一点一点喷洒下来,话语一点一点填满耳道,而语调极近

  像诱哄不听话的孩子:“如果害怕,那更应该离老公近点,老公才是永远会保护你的人,你忘了吗?”

  空气滞凝了一瞬。

  “裴之。”追怜转移话题,“我们看电影吧,别错过重要情节了。”

  电影最后的结局——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一下,又一下。

  “谁呀?”

  女主角小跑着过去,打开门。

  门后是明明早已“死去”的男主角。

  “怜怜,又找到你了呢。”

  男主角微笑着说。

  而镜头长时间定格在他身后露出的铁笼一角。

  女主角的眼瞳在黑暗里猛地收缩。

  背景音乐停了,只剩下沉闷的、海水流动的声音。

  追怜逃也似地立刻起身,想脱离禹裴之的怀抱:“裴之,我去上个厕所。”

  “很急吗?”

  禹裴之却倏然掐住她起身的腰肢,把她按回自己的腿上,亲昵地贴着她耳廓开口,“还有彩蛋没看呢,宝宝要不再等一会?”

  “彩蛋?”

  追怜困惑地抬眸,就见银幕底部闪过一行熟悉、却不显眼的小字。

  【特别指导:阁吾】

  荧幕黑了,放映厅的灯亮起来,充足的暖气让小城电影院的冬日温度如春般和煦。

  但追怜却只感到冷,浸透骨髓的冷。

  她的大脑一片发白。

  阁吾。

  她记得这个名字——

  那个死人的朋友。

  此时禹裴之恰好微微偏头看她,那目光落在追怜苍白的脸上,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他似是随口一问:“这个特别指导是新人吗?”

  追怜本能滑开手机屏幕,想要点进搜索页,“阁”字刚从键盘上打出,她又刹然息屏。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可能吧,我不太清楚。”

  禹裴之却又笑了一下,继续问:“我以前都没听过他的名字,怜怜有听过吗?”

  *

  “对不起啊,宝宝。”

  丈夫懊悔又心疼的声音再次在追怜耳畔响起。

  端着玻璃杯进门的禹裴之抚摸上她的脸颊,说:“早知道会把你吓成这样,我就不选这部电影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让人说不上来的诡谲。

  熄灭屏幕,倒扣,一气呵成。

  追怜把手机往被子里面推了推,摇了摇头,而后有些疲惫说:“不怪你,裴之,我想睡觉了。”

  “好。”

  玻璃杯递过来,里面盛着热牛奶。

  “宝宝。”禹裴之温声细语叫她,“我们把牛奶喝了好不好?这样你也能睡得好些。”

  追怜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所以每天睡前,禹裴之都会给她端一杯牛奶。

  她握住玻璃杯,掌心贴着杯壁,温热。

  但今天盯着那上面浮着的薄薄一层奶皮,她的精神却在止不住放空。

  “宝宝?”禹裴之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而追怜松手,又把玻璃杯搁回了床头柜上。

  “等等,我再看会书就喝。”她摸到枕头边放置的书籍,拿到手翻开时,却有些愣了。

  那是本少女漫画,她从封皮扫了一眼简介,大概判断出这里面画的是天龙人爱上柔弱小白花,但小白花早心有所属,宁死不从的狗血俗套剧情。

  但这不是她买的书。

  禹裴之伸手替她整理散落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泻过去,两相衬映,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他在笑:“怜怜还是那么喜欢看这些东西。”

  喜欢看?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能追溯到那个死人还活着的、他们初相遇时的、她的少女时代。

  命运在那时还尚未无可挽回的绞缠,破败,一塌糊涂。

  “……这不是我的书。”追怜反扣漫画,表面镇静,心下却有些惊骇,“我从来没有买过这本书。”

  “好,那不是宝宝的书,是我的书。”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很凉,语气却宠溺。

  而后他起身,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给追怜再辩驳的机会。

  他笑眼温柔注视着追怜,刮了刮她的鼻尖,说:“我去洗个澡,宝宝困了可以先睡。”

  丈夫清瘦的身影往浴室的方向而去了。

  三年前的刀锋上那一点红,本隐没,

  刹浮现,忽而旋绕她的双目前。

  追怜眨了眨眼。

  那抹红和丈夫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起身,端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往卧室的窗台处走,白色的小雏菊盆栽放置在那里,正迎夜风摇曳。

  半小时后,禹裴之洗完澡回来。

  他拿毛巾擦着发梢滴落的水珠,眼神却转到床头的玻璃杯上,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宝宝喝完了呀。”

  那一眼,让她毛骨悚然。

  但下一刻,他却又变回了熟悉的温和语气:“宝宝真棒,我们睡觉吧。”

  灯被拉灭,室内陷入昏沉。

  黑暗,沉降,供给人呼吸的氧气都稀薄。

  追怜闭上眼,想说服自己入眠,却总止不住发出细微的响动。

  身后的禹裴之贴上来,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是严丝合缝往自己怀里揉,尾音上勾时听起来微有些暗哑,说:“怜怜睡不着吗?那我们——”

  追怜听到他这种声音,小腹的酸麻感瞬时涌了上来,立刻不敢再动了。

  但半夜,她醒了。

  追怜抬眼,稀薄又细碎的月光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刚好落在玻璃杯的杯壁上,剔透得愈发透明。

  而身边的床单平整,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方向,漏进了——

  一线光。

  第3章 白雏菊

  烤好的鲜奶吐司,黄油煎炒的培根,食物的浓香乘着空气穿梭,在室内每一寸空间弥漫。

  追怜循着香气从卧室里出来,看见禹裴之正在拉开窗户。

  “宝宝醒了?”

  听见脚步声,禹裴之转头看向她,温和开口,“洗漱完了的话,我们就吃早餐吧。”

  窗户被拉开,摆在窗台上的盆栽们一览无余。

  绿萝、鼠尾草、风信子、天竺葵……追怜拉开椅子坐下,视线随意从那些花草上扫过去,却在一众各异色彩里捕捉到一抹不一样的纯白。

  那是本放在他们卧室窗台的、那盆白色的小雏菊……盆栽。

  “小雏菊怎么放这了?”追怜轻轻蹙了蹙眉,问道。

  三年前,她和禹裴之初相遇。

  那是在她白月光乔洵礼下葬的墓园。

  帮助辍学无助的她的洵礼,为她解围霸凌排挤的洵礼,永远安静倾听她的洵礼——

  现在却被框进这端端正正一方小小墓碑上,只在一张黑白照中能再现少年清隽的容颜。

  碑前,追怜给洵礼放上对方最喜欢的白雏菊后,那天的雨便猝不及防来了。

  暴烈的、疯狂的、像能把整座城市都颠倒的大雨。

  而她忘记了带伞。

  禹裴之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纯黑伞面在追怜头顶倾开,她转头望向给自己打伞的男人,见着一张和洵礼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对方手里也拿着一束新鲜的白雏菊,很绅士地问她:“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叫禹裴之,是乔洵礼远房的表哥,以往都在Z城生活,这次来S城是为了新的漫画采风。

  但既然过来了,便来祭拜洵礼一番。

  那会他们还没正式确立关系,约会时常去的地方,有一个就是花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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