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陶舒然的视线之中,只剩下他。
梁远京一掀眼皮,打趣道,“你现在除了谢谢,学会和我说对不起了。”
“有进步,看来老傅的补习还是
很有成效的。”
陶舒然心跳一下快起来,虽然知道他对她的亲近,可能仅仅只是出于傅长沛这一层关系的顺带照拂而已。
可她还是会因为这一点点接触而暗自感到幸福。
甚至幸福的开始变得笨拙起来,连说话该发声的频率都忘记。
幸而方晴宜毫无察觉地解了围。
她大大咧咧地为方时月打抱不平:“但是梁远京,你今天真的很过分,就算拒绝,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孩子哭吧?”
“让她哭,总比让她后悔好。”
梁远京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眸不带有感情,泛有金属质感的嗓音响起。
在这个意气躁动不顾一切的年纪,他是少有的,保持了理智的人。
“我这个人不喜欢给别人留念想,高三了,还是把时间留给未来。”
方晴宜忽然无话可说。
平心而论,梁远京说的没错,高三是多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不说改变人生命运,那也至少是人生第一个转折点的起航。
他绝情点,没什么错。
但方时月喜欢他,也没什么错。
暗恋失败的下场太惨痛,连朋友都做不得,方晴宜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在这时候,陶舒然抬起手,微微揽住她的肩膀。
她没说一句话,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却好像能读懂人所有的痛苦一样。
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安慰。
看着身处风暴中心的梁远京就这样潇洒离开,方晴宜跺了一下脚,忍不住感叹,“真不知道这家伙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陶舒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女生。”
*
天气预报有雨,傍晚的时候,雨却怎么也下不下来。
天空积攒一团又一团沉重的乌云,像风雨欲来前的压阵,将所有的燥热都积聚。
刚刚被压着上了一整天的理论课,梁远京领着一干人,正需要一场激烈的篮球赛挥发汗水。
传球间,几个兄弟打趣他,“听说你把艺术班的方时月拒绝了?”
“少捕风捉影。”
梁远京嗤笑道:“人压根没对我表白。”
“这话你骗骗别人得了,方时月回去就哭了一整节课,艺术班那边早就传开了。”
“还没表白,怕是没跟你开口之前,你就把人家拒绝了吧?”
兄弟一副对他很了解的口吻:“阿京,要我说,你还是人太好,就隔壁李株,之前艺术班一个女生追他,他拿出来说了八百回都不嫌烦。”
这个年纪的男生,聊起感情八卦的事最兴奋。
梁远京听的意兴阑珊的,有些无聊地投着手里的篮球,一个对方晃神的瞬间,他抓住这个时机,腾空一跃,高高抛出一道弧度流畅的三分球。
一击制胜。
“woc,牛逼,梁远京!”
进入中场休息环节,梁远京懒得理会流言纷扰,拿了毛巾擦脸上的汗,语气散漫。
“感情的事情,没必要。”
好友好奇地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梁远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很简单,从小时候指尖抚上转动的地球仪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蓝天和航空,是他毕生所求。
至于喜欢的人,他吹了声口哨,有点敷衍地回,“你看我身边有女孩儿么?”
好友疯狂给他使眼色:“那边不就有一个吗?”
循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梁远京看见了站在对面街道红绿灯的女孩。
她换了校服,改穿了件浅绿色格子的外套,扎起的马尾高挑,在天空下显得分外精神,明亮的眼睛,此刻微微低头,正捧着手里一本单词书目不转睛地看。
梁远京忍不住失笑。
还真是老傅说的书呆子,等红绿灯的间隙居然也要背单词。
“这就是文科班新来的转校生吧?”
“真漂亮。”好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揶揄道,“阿京,觉得怎么样。”
梁远京目光有一瞬的停留,又很快收回。
漫不经心扔下一句:“太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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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得第一
「2017.10.01天气晴」
亲爱的Y,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近。
——摘自《陶舒然日记》
*
陶舒然从小就是左邻右舍口中的乖孩子。
一方面因为她长得太乖,一双没什么攻击力的杏眼,望向人的时候眉眼盈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性子实在太过老实。
老实到连撒谎都会轻易被人一眼看出来。
正式搬到西康路以后,陶舒然结识了另一位邻居口中的“好孩子”——傅长沛。
他和她一样,乖乖听家长的话,认真学习,按时完成作业。
他们两个和完全不着调的梁远京,仿若天壤之别,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至于成为朋友的那一天,连赵晏云都不可思议的过来问她。
“你是说,你和梁远京他们一起学习?”
陶舒然点点头,决定好好理一理他们这些家长脑子里的偏见。
“他学习挺努力的,好几次我周日去老师办公室都碰见他。”
“是吗?”陶鸿风插一句嘴,“这小子长一副桃花泛滥的脸,我们然然要小心,离他远一点。”
陶舒然反应过来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爸爸,你说什么呢。”
“就是,我们家然然不是那种早恋的坏孩子。”
陶鸿风道:“我了解过,她们文科班总共就十来个男生。”
听到这话,赵晏云才放下心来。她飞快喝完粥,拎着挎包急急就要出门。
陶鸿风跟在她身后喊:“早饭吃完再去啊。”
“来不及了。”赵晏云说,“今天部门有紧急会议,八点前必须赶到。”
她的背影来去匆匆,陶鸿风站起来兀自收拾碗筷,忽然叹了口气。
“虽然你妈妈特别希望你做律师,但我觉得其实没必要,每天早出晚归,周末加班。”
“然然,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和平安。”
听到这话,陶舒然也有点惆怅起来。
撑着下巴轻声说:“可我喜欢的,妈妈都不同意。”
就像高二分科的时候,她曾经委婉提出想读理科的意思,却被赵晏云一口回绝。
赵晏云拿着她不及格的物理成绩单,干脆利落地问她,有什么资格读理?
“读文,学法,毕业后当律师,我在这行也有点人脉。”
赵晏云扬起下巴:“然然,这就是我为你选的最好的一条路。”
“这条路一定是最好的吗?”
走在考场的路上,陶舒然和傅长沛偶遇,她有点疑惑地问他,清澈的眸子眨也不眨望着他。
很巧,傅长沛和她的考场相邻。
离正式考试还有二十分钟,他们两个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书。
“谈不上最好,但一定不会迷路,不过换句话说,最好就一定意味着幸福吗?”
傅长沛抬起头,温润的目光看向她,身上兼有这个年纪少有的理性与成熟。
“你想要选择轨道,还是旷野?”
他只一句话就令陶舒然顿悟。
犹如拨云见雾一般,萦绕在她心里的这片愁云散了。
陶舒然弯了弯眼眸:“祝你今天依然得第一。”
“谢谢。”
傅长沛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给她:“这支笔借给你,我每次考试都用这支,就当把好运给你。”
陶舒然双手接过:“愿学神之笔保佑我。”
*
也许傅长沛的笔真有奇效。
陶舒然这次月考发挥的不错,虽然成绩还在班级下游,比其第一次摸底考的惨烈,已经好了很多。
之前摸底考试的成绩学校是按照年级统一进行排名,而从这一次月考开始,排名正式按照文理分科核定。
附中选文科的学生不多,全校一千多名学生,也不过占了接近三百人。
陶舒然在这三百人里排名196。
和之前相比,她的语数英三门主课成绩取得巨大进步。
看着成绩单,方晴宜开心地大喊一声,“耶,
我这次不是倒数第一!”
赵政年说:“哇塞,阿京说考第一就考第一,这也太帅了吧。”
年纪总榜前十的排名里,陶舒然偏过头看属于理科的那一类,梁远京的名字高居榜首,居于第二的是傅长沛。
他们两个人只有一分之差,咬的很紧。
陶舒然微微一笑。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狂妄,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