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意视线被迫从云钦身上离开,略略清醒几分。
“不是,我出去,他才会放过那几人。”
羌无月明显不信任她,嗤笑:“若不是知晓你中蛊,我倒是信了你的说辞。放心,他必会留着人审问你的下落,他们不会死。”
角落里无灯无月,二人藏得很隐匿。
羌无月不敢妄动,云钦越发乖戾,处事并不似先前温和。
或也可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姜黛意感觉到羌无月在打量她,下一刻,闷沉惨音传入二人耳里。
云袍浸血,云钦绝隽的面容上眸色疏冷,手下的长刃毫不留情。
他知道他们二人就在附近。
蛊惑一般。
“妹妹——”
姜黛意情蛊发作,脖颈间青细长筋暴起。
羌无月见姜黛意这副模样,怕她被蛊控制暴露,立刻抬手打晕她。
云钦站在明处,顷刻前他体内的母蛊还躁动不安,此时却忽然失去动静。
羌无月将人打晕了。
云钦脸色越发温戾欲碎,戾色在温隽的面容上显得割裂。
“去,将羌水凝带到这里来。”
羌无月本想带着姜黛意逃出燕陵城,再徐徐图之与云钦谈判,让他交出羌水凝,可他竟然如此难忍,纵使长街上人多眼杂,也要即刻找出姜黛意。
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因此生出流言。
他已经疯了。
云钦声若寒三月,薄凉至此。
“查!可疑者就地格杀。”
“是!”
羌无月开始后悔将姜黛意打晕。
云钦在等着禁卫将羌水凝带来,势必要将羌无月逼入死局。
羌无月今日才带人潜入燕陵,就‘恰巧’碰到了出宫的姜黛意。
引君入瓮,此番真是中了云钦的计。
云钦刻意让姜黛意身上的蛊发作,就是要让羌无月知道,母蛊在他体内,休想用姜黛意来威胁他。
羌无月额头冒汗:“……神经病。”
竟然在自己体内种下母蛊,若姜黛意遇到危险,他便可为姜黛意抵命换命。
他不能冲动,看来水凝今日救不得了。
一刻钟后,羌水凝还没带来,倒是让禁卫寻到了晕过去的姜黛意。
“王上,人找到了。”
姜黛意所在的位置距离云钦并不远,禁卫不敢擅动,只禀知云钦。
云钦找到姜黛意,抱起昏迷的少女,眸底阴霾犹在。
羌无月已
经在姜黛意与羌水凝之间做出选择。
此番试探的结果云钦很满意,果然这世上只有他才是妹妹值得托付之人。
曾经所言一见钟情之誓,在此刻化作齑粉。
羌无月费了些功夫才离开了燕陵。
暗卫问:“公子不救水凝姑娘了吗?”
本来很担心羌水凝的处境,但羌无月现下已经明白,云钦不会随意对羌水凝出手。
羌无月道:“云钦在试探我对姜黛意的心思,既然知晓我对姜黛意无意,他自然不会为难水凝。”
暗卫不解:“那他扣下水凝姑娘做什么?”
羌无月道:“自然是因为留着有用。”
羌家是平衡其他世家最好的棋子,若非必要,云钦不会动他。
此番便是一次试探,若羌无月方才稍有迟疑,选择带走姜黛意,恐怕明日羌家便会被安个罪名除掉。
而如今,羌无月安生帮云钦压制其他旧国世家的势力,羌水凝自然会被放回来。
暗卫道:“那公子还要将她们在清秋镇的消息透露给云钦,如此不是将水凝姑娘置于险地。”
羌无月淡笑:“不这样,恐怕云钦放不下心,罢了,左右水凝是姜黛意的人,他若想与姜黛意长长久久,就不敢轻动水凝。”
暗卫架着马车:“公子,我们现下回平宁吗?”
羌无月思索片刻,道:“将马车停在城门外。”
暗卫一惊,他们刚才从燕陵城中有惊无险地逃出来。
羌无月猜测:“放心,云钦这次真正的目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我,当是为了肃清余孽,若我所料不错,水凝马上会被放出城外。”
暗卫听了个八分明白:“他怕公子横刀夺爱?故而试探?”
羌无月嗤笑:“不过是记仇,旧时形势所迫,我与她二人欺骗过云钦,没想到这么久云钦还在心里梗着这根刺。”
暗卫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嘴去问这桩旧事。
只将马车停在城外等待。
燕陵城中,有许多逆贼旧部混入其中。
禁卫一户一户地查,果然查出许多没有身份的人。
其中不乏有旧世家大族里的探子。
新王上位,各地动乱人心不稳,新旧势力如雨后新笋一般迅速发展。
云钦尚且无暇顾及,但羌家树大根深,若羌无月识相自然会帮忙压制,两相受益。
若今日他不识好歹带走姜黛意。
云钦视线凝在姜黛意精致如画的面容上。
巳雾将马车牵过来。
“王上,余孽已经全数抓捕,此时要回宫吗?”
云钦抱着姜黛意俯身进了马车,清隽道:“余孽一事由你全权处理,将羌水凝送出城,交还给羌无月。”
巳雾跟在云钦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云钦的意思。
万不得已之时,云钦不会除掉羌无月。
但若他真的对姜黛意动了心思,云钦也不介意杀鸡儆猴,让那些心思有变的世家好好观摩。
马车中,云钦从屉格中拿出那对鸳鸯佩,将其中一个系在姜黛意的裙带上。
“妹妹,羌无月对你不是真心的。”
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云钦嗓音雅暮,自透着一股恶狠狠的倔执。
“你早该绝了对他的思慕之意,从前不该有,往后,更不该有。”
第84章
琼花盛极,暖阁花香沁人。
云钦迎着漫天初雪下朝,回来之时看到美人正倚栏,忧思忡忡。
姜黛意手中捏着一只琼花枝,满脸不悦。
宦官为云钦褪下朝服,换上轻便的云纹素袍。
“妹妹今日脸色看着不好。”
宦官、侍女识眼色地退出去。
寒三月的琼花,竟开得纯白氤妍。
人影经过时,花瓣随之迤晃。
姜黛意觉得刺眼,氲墨画眸微转:“谁是你妹妹?”
云钦默了一瞬,姿态清隽地弯膝盖坐在栏边陪她赏花。
姜黛意烦躁地扔掉手中的琼花,她只是云妡的替身而已。
云钦捞住少女,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他的嗓音清和温柔:“又将哪段记忆丢掉了?”
双心蛊唯一的副作用,致使人记忆紊乱。
但非得如此,才能看出姜黛意各个时期的心症。
他要亲手解开她心底的克制之锁,要她亲口承认,她喜欢他。
姜黛意推拒云钦,面色冷冷地站起来,走向窗牖边。
三两花枝长出窗外,受冻的霜瓣跌落枝头,与寒雪相融,迎风而去。
少女目光追随着那瓣瓣琼花,身有所感。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云妡。”
云钦尚在思索今日的少女,到底是丢失了哪段记忆。
恰一闻言便当即明了。
怕是他昔日在旧府为云妡设灵堂之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侍女进来添加银丝炭,低眉顺目的模样,扎得人眼睛疼。
像极了姜黛意这些年谨小慎微,生怕被云钦察觉身份的样子。
可惜她这么多年的伪装就是一个笑话,在云钦眼里,她到底算云妡的替身,还是他痛失至亲生出的执念。
姜黛意飞身便要跃出观雪阁,云钦指尖银线弹出,桎在想要逃走的少女腕上。
“逃去哪?”
银线收紧,线上所涂药劲入脉十分。
姜黛意身上的内力顿失,被扯得后退。
像永远被线禁锢的风筝,终归会回到执线之人手里。
云钦抱着软倒在他怀里的少女,他眼尾沁出的情意,比新添的炭火还要灼人。
姜黛意眸底恹恹:“既知我不是云妡,为何强留?”
云钦勾唇:“既知我强留,又何必相问。”
姜黛意微哽,转眼不再看他。
“你将我当成了谁?”
腰间所坠玉佩,也成了一块炙铁,成了二人之间嫌隙的凭证。
“云妡吗?”
姜黛意想扯下玉佩,可系结之人手法巧妙,竟是一时解不开。
“这玉佩我不要。”
白玉之上,所刻霜云冷雾,是云家的东西,亦或者说准确一些,本当时云妡的东西。
她只是姜黛意,不要任何人的东西。
侍女敛气屏声,添好炭火准备退下的同时被姜黛意叫住。
“你去拿一把剪刀来。”
侍女略抬眼看向表情隽和的云钦。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