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医术的暗卫本以为姜黛意中得是同样的迷烟,但把脉之后,才发觉情况严重。
“云妡姑娘好似不是中了迷烟……”
云钦:“什么意思?”
“姑娘呼吸不畅,唇色发白,倒像是中了毒……”
“什么毒?”云钦皱眉。
“暂时不知,但她的脉息迟而无力,按之欲绝越来越弱,是中了剧毒的模样,眼下必须得有内功高强之人为她输送内力清除体内的毒素,否则极有可能会危及性命。”
云钦淡声道:“我来。”
暗卫阻止他,“公子不可,此毒看姑娘反应便知其利害,贸然帮她恐怕会反噬您自身,若被反噬必会内力全失。”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果失了内力,怕是会陷入极险境况。
暗卫略做思索:“暗卫中倒是有能清楚此毒的人,但他们内功无法与公子相比,大抵并不能一次性全部清除,可这样一来,毒素不能尽快排出体外,必然会有其他后果。”
“什么后果?”
暗卫回道:“毒素攻入肺腑,留下咳疾。”
云钦闻言,茶色的眸光略有些紧凝,怀中的少女细眉蹙紧,难受极了。
姜黛意在梦魇中挣扎,她仿佛又回到了天阙的寒林之中,那个只有无尽风霜的苦寒之地。
受了风寒的身体忽冷忽热,喉咙仿佛烈火灼烧,灼得她咳嗽不止。
姜黛意眼前晨昏交替,明暗晃眼,有时候看到死去的同伴,有时候又看到阴戾的阙主。
成功熬过危机活下来的孩子们被聚集在一处湿暗的石窟内,上位之人是天阙的主人,他带着面具,中年男声传入下面众人的耳朵里。
“我是你们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敢背叛天阙,先想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你们受不受得了。”
眼前光影又一晃,她被阙主安排进了云家,她看到了云钦,那个温柔着眼眸,自称是她兄长的少年。
“今日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而我……是你的兄长,云钦。”
兄长对她很好,事无巨细,任何事情都想着她,她离开了天阙,离开了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与黑暗。可不多时,少年原本温柔宠溺的脸庞却忽然变了一个模样,变成了面相妖异阴鸷的千相,他嗤笑着:“姜黛意,这样的安宁,你配拥有吗?”
姜黛意下意识朝着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攻去,却只抓到一抹虚影,虚影消失后,云钦的声音复又在她身后响起:“妹妹,你要去哪儿?”
姜黛意转身,云钦向她伸着手清柔唤她:“妹妹,到我身边来。”
她想去找云钦,可双腿却像被束缚着,云钦越走越远,他温柔的面容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姜黛意慌了神,红了眼眶:“我找不到你了,哥哥……”
马车内,云钦正阖眼调息内功,他的额间渗出了大量的冷汗,斜飞入鬓的长眉微微皱着,眉尾隐在几缕松散挽着的墨发中,他隽绮惑人的浅眸在听到姜黛意的喃喃自语时缓缓睁开。
姜黛意似乎魇住了,马车颠簸,云钦将她抱起来让她睡得安稳一些,他凑近耳朵,听她低语。
“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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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姜黛意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她缓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趴在云钦膝上。
二人所坐的马车在道上缓速地行进。
稀疏日光透过马车窗牗,斑驳地散映在车内。
姜黛意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云钦的袍摆已经被她压得起了大片褶皱。
“醒了?”云钦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
姜黛意扶着不太清醒的脑袋,发觉自己身上被千相下的毒好像解了。
她抬眸见云钦端坐在软垫上,清隽身形如松风水月,琼姿皎皎,那双透玉般的眼眸正看着她。
他的脸色好似有些苍白。
姜黛意水眸里透出担忧,柔声询问:“兄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云钦不以为意:“无妨,再有半炷香的功夫便能抵达云家,回去之后,你好好歇上几日。”
说罢,一时之间便再无他言。
姜黛意三日前被千相寻上,一是警告她不要忘记她的身份,而是为了让她将七凉山的消息透露给云家,这其三,便是要利用自己,让云钦中毒。
原以为,此刻云钦会问她那日留下保护她的暗卫为何会被迷倒,她为何中毒,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姜黛意试探着出声:“兄长,我身上的毒……”
“解了。”云钦淡淡的一声。
姜黛意浅眉微挑,看来的确是云钦帮她解的毒,从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上便能看出来。
她并不诧异,千相一开始想下毒的对象便不是她,而是要通过她来将毒转移到云钦身上。
千相赌云钦一定会救她,所以给她下了一种极为霸道的剧毒。
任何人想救她,便难免会被她体内的毒素给反噬,从而间接中毒。
好歹毒的手段。
只是姜黛意没想到,云钦纵然对她的身份起疑,在她遇到危险时,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
她有些许负罪之感。
很难想象,如果日后云钦发现她并不是他的妹妹,会不会后悔这些年来在她身上的所有付出。
“不开心吗?”
云钦洞察力惊人,他已经察觉到姜黛意须臾之间情绪的转变。
姜黛意眼眸垂下,“兄长,对不起……”
云钦只当她是在自责,因为她而令自己中毒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公子,云府到了。”
马车停下,暗卫在外头禀告。
“嗯。”云钦似乎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声异常轻。
得到云钦的回复,外头的人才掀开帘子,请姜黛意和云钦下去。
姜黛意率先下来,一直贴身伺候她的绿晚和绿萝早已侯在府门前,见她下来忙过来扶她进府。
回府之后,已近黄昏。
府内下人不敢轻怠,为云钦设了洗尘宴,府内长辈们恰巧也有事与他相商。
姜黛意身体没有恢复,余毒未清,便没有去凑热闹,早早便回屋了。
她沐浴完回到寝屋歇下后,绿萝绿晚才合上帏幔退出去。
床帏外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姜黛意躺在床塌上,回想起千相给她的新任务。
“七凉山上有前朝天子陵墓,墓中有大量金银宝藏,你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云钦。”
有这样的宝藏天阙却不独吞,约莫是想利用云钦的势力替他们当垫脚寻到宝藏,再趁着云钦中毒实力大减时试着除掉他。
她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既要能合情合理的让云钦知道这个消息,又要提醒云钦其中的危险。
在她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云钦绝对不能陷入危险之中。
姜黛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走下床榻,坐到窗边。
她将窗牖半打开,外头月色朦胧,信鸽叫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鸽飞去的方向,是云钦住的院子。
姜黛意若有所思地流转眼眸,或许,她可以将信鸽原本所要传递的消息,替换成七凉山的消息,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信鸽所传递的消息是在府内被替换,谁能想到是她。
只是……
窗外暗影浮动,院里院外,恐怕盯着她院子的暗卫,起码十人以上。
姜黛意观察须臾,起身关了窗牖。
不宜动手,得另选黄道吉日。
府内灯笼亮起,信鸽穿过姜黛意的院子,目标明确地飞到了云钦寝屋的窗边。
颀长指节托起信鸽,信鸽腿弯细小木筒中放着泛黄的纸卷,被抽走后,信鸽扑朔两下便飞走了。
【天阙少主,千相所为。】
看着纸片上面的消息,云钦眸色微暗,抬手将纸置于蜡烛之上,火光匝现,那片薄纸渐渐被火光吞噬变成一抹黑灰。
喉间甜腥涌上,云钦欲调动内力压制毒素,丹田之处却空空如也,他干脆放弃调息,转身去铜盆里洗干净手上的纸灰,泛着涟漪的水里倒映着云钦如温玉的面容。
前些日子告诉他妹妹身份有疑的,也是这个人。
十四年前王室衰微,诸雄争霸,是天下最乱的一年,诸国以王权富贵招揽天下文武英才,由此生出势力强盛的三大家族,燕陵云家、平虔羌家、七凉江家。
彼时云家虽势大,却远远比不上另外两家,两虎夺食岂能容他人分羹。
云家被打压腹背受敌,险些被灭门。
为了保住血脉,父母便拼死将云钦同尚在襁褓之中的云妡两兄妹托付给心腹送出燕陵城,暂避锋芒。
下人带着他们兄妹二人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村落里苟活,而仓惶中带出来的银钱很快使完,一时之间连那些难以下咽的粗糠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