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底下有人犹豫,有人不甘,但无计可施。
有人窃窃私语,“要不先归顺于她,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千相大人能为了姜黛意亲手弑杀前任阙主,便已经表明了态度,若是此刻与她为敌,待千相大人回来……”
怎么看,当下都是败局,胜负者已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说起千相杀了前阙主一事,其实姜黛意也尚有疑惑,她并不相信千相的说辞。
前阙主对姜黛意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姜黛意那日寻到殿中,前阙主已经死了,而早已冷了的尸体旁边,只站着千相一人。
“是你动得手?”
姜黛意走上前,望着那纵使死去,还尚且残留着不可置信神色的阙主。
千相轻松道:“不是我,是系统。”
姜黛意疑惑:“系统,也能杀人?”
她不知晓千相说得系统到底是什么,但是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说,系统应该是一种没有实质性物质的精神载体,可以寄宿在宿主脑海中,但做不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千相说系统杀了阙主,明明就是在胡诌,但姜黛意不会戳穿千相。
因为,一个人纵使被别人发现在说谎,他依旧会有一万种理由去强行掩饰,就算你戳穿他,他也不会承认,还会说你胡思乱想。
类似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姜黛意笑笑:“那这系统,倒是挺厉害的,可是,系统为什么要杀阙主?”
千相神色极其复杂,姜黛意歪头观察他,千相避开姜黛意的视线,转身往外走,他的声音很哑,没了以往贱贱的模样。
“不知道。”
说完,千相便离开大殿去布置机关了。
姜黛意叹息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本来还想借你之手除去襄临王,可惜了。”
绕过血泊,姜黛意将蛊虫扔在阙主的尸体上,淡淡道:“那便发挥你最后一点用吧,希望你能骗过云钦,让我顺利给他用上弥月心法。”
后来的事情,便是云钦与魏王合攻天阙,云钦失忆,魏王重伤,千相逃走。
姜黛意觉得千相接近她,始终是个隐患。
若是之前的千相,她反而不害怕,但是现下的千相,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危险的感觉,平日看似一切都是在助她成事,其实,这种表面上恍若没有目的地接近,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姜黛意才想让千相也身中弥月心法,一劳永逸。
但是现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所有人最初的预期。
千相以为能得到姜黛意的信任,却扑了个空,差点搭上记忆。
姜黛意以为能让千相和云钦落入她的圈套里,乖乖被弥月心法控制,却一个都没有成功。
云钦看似在她眼前演得很好,其实他的反应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弥月心法一但起效,任何人都不会对从脑海里抹除的人存在任何记忆与感觉。
经脉逆行,本就难以让内力融入,虽然赵立尽了全力,但连赵立自己都不知道,弥月心法失效了。
姜黛意知道云钦在给她机会,他可以心甘情愿进入她的圈套,借着她所布的局,明目张胆地用她自己的路堵死她。
她选得这条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姜黛意轻轻抬眸,重新看向阶下窃窃私语的阙徒,不想再等,她站起身来飞下台阶,最后问一遍。
“想清楚了吗?”
众人沉默了一瞬,最终选择归顺。
没有人会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去钻死胡同,一线希望,也会令人动摇。
姜黛意很满意,人嘛,就该有意义的活着,否则有什么意思呢?
月色溶溶,云府之内,巳雾立于窗外,向窗内小案边提笔作画的云钦禀告。
“姜姑娘来了,公子。”
云钦指间动作微顿,回来的竟这般快吗?
乖顺得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巳雾道:“姜姑娘在天阙做了一出戏,那些本有异心者,现下皆已经臣服于她。”
院外有身影似有若无地隐隐走来。
云钦道:“退下。”
妹妹来了,不可有旁人在旁打扰他们。
巳雾闻言,立马消失在夜色里。
姜黛意知道云钦的人不会拦她,畅通无阻地踏进云钦院内。
远远便看见云钦安静地坐在矮窗内的小案边,神清骨秀,温润如玉。
云钦微微侧首,视线黏在姜黛意身上。
很好,他们本就应该有所羁绊,此为定局。
云钦淡淡地笑,玉眸里尽是暖意。
姜黛意对上云钦的视线,她嘴角微微淡扬,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便清透明亮,像一朵不世之花,姜黛意一直在往院里走,她与云钦便仅仅只差半个院子的距离。
院内寒薄的风微微浸骨,很是刺人。
啧,大冬日的,还开窗。
姜黛意越走越近。
云钦扭头将手中的笔放在青白玉的笔枕上,他唇边笑意不减,只是再看去时,姜黛意却不见了。
唯留一院清冷。
云钦笑容消逝,“巳雾。”
巳雾适时出现,迈开腿走到姜黛意方才站的地方,捡起一物呈给云钦。
是一块手帕,素花淡彩很是好看,其上是姜黛意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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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熙熙宝的营养液~
第60章
天色阴沉沉的,风雪如磐,燕陵王宫之内乱作一团。
云钦看着已经绝了生机的襄临王,淡声问:“王上被何人所杀?”
襄临王并无王嗣,如今境况,只能从宗室中选贤而立,而且得尽快确定继位人选,不然人心动摇,恐怕生出动乱。
一名大臣告诉云钦:“怕是虔国所为。”
魏王遭到重创,六万兵马还在云钦手里,并无余力对襄临王下手。
而襄临王被杀之前,王宫之内巡逻的侍卫也未曾发现一丝风吹草动。
唯有前些日子禁卫曾上报有一些虔国人曾进入过王城,这几日也不见了踪迹。
而襄临王身上的伤口,也极像虔国兵器所至。
所有种种,皆指向虔国,虔国的嫌疑最大。
大臣道:“恐怕行刺之人,早已混进了宫内。”
云钦道:“封锁王宫严查,另外吩咐燕陵城门处禁军,封闭城门,不许进出。”
大臣道:“诸位大人已被安排在各个偏房,这几日正是动荡之时,公子不若也先住在宫内?”
云钦袖下拿着帕子的手捏紧,“王宫之内,便有劳大人了,我现下要去边境。”
大臣道:“公子是要去寻宋来将军吗?”
云钦点头:“事发突然,宋来将军一向死忠于襄临王,他听得此事恐动摇军心,此事先压下,切莫传到边境,宋将军那边由我来告知他。”
大臣道:“我便是也有此意,所以才叫知晓此事的大臣都留在了宫内,既如此,我为公子准备马匹。”
云钦抬手:“不必,大人自去与诸位大臣商议新王人选,若抓到刺客留活口,必定要细细审问。”
“是。”
云钦离开王宫,燕陵长街上禁卫戒严巡守,百姓们早早收摊回家,行色匆匆,俨然也是察觉动乱再次将起,不敢多加逗留。
雪色覆满长街青石,云钦拿出那方手帕,看着上面的字。
「襄临王毙,还君之礼。」
云钦冷着眸子,将手帕扔在地上,任由风雪将其吹远。
城门之处。
巳雾牵着两匹马在一处巷子里出来,走到云钦身旁。
“公子,马备好了,但是姜姑娘属下等没追到,她被千相带走了。”
云钦早已料想到,他翻身上马:“让他们盯住天阙,按计划行事便可。”
巳雾道:“公子真的不用属下相陪前去边境吗?宋来与公子向来不合,怕是……”
“不必,”云钦嘱咐巳雾,“你手下之人全力协助姑母与云家其他长辈,抓到千相,马上飞鸽传信于我。”
“令外,你亲自去看看魏王,看他是否真如消息中所言重伤不起。”
巳雾:“是。”
云钦手执缰绳策马离开,在他出城后城门即刻便封锁起来。
巳雾也一同出了城,前往魏国。
云钦离开燕陵之后,途径过郊外的官道,待云钦两道身影在官道的侧面走
出,姜黛意不满地看着千相。
“你先杀阙主,后杀襄临王,将云钦引出燕陵,怎么看,都是要打乱我的计划。”
千相笑道:“阙主毒辣,襄临王狠戾,这些人本就该死,留着他们做什么?”
姜黛意道:“可你杀就杀,为何要将消息散出去,稍有不慎,他国兵马便会趁机兵临燕国,你并不是为天下,你是为了自己。”
现下千相的所作所为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阙主和襄临王虽该死,但现下绝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否则云钦早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