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意反驳道:“我看是你昏了头,你让我在云钦面前暴露我会武功,对你有什么好处?对天阙有什么好处?你根本就是不顾大局在报私仇。”
千相道:“是这样吗?我今日本就是
来取云钦性命的,如果不是你多番阻挠,他现下早就到了阎罗殿了。”
姜黛意警惕地看着他。
“至于私仇,”千相笑得有些渗人,“姜黛意,你也知道你同我有仇,我以为你在云家这么些年,早就把当初的所作所为忘得一干二净。”
千相沉下眼:“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同我动手,你清楚得很,你不是我的对手。”
姜黛意裙摆浮动,她身影微动,朝着千相攻去:“那便试试看吧。”
风卷残云,偏僻的竹道间两道身影极速而过。
带着云钦的暗卫本在专心赶路,却忽感一处穴位巨痛。
瞬时全身无力,向下坠去。
云钦踉跄着落到地上,长袍微动,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姜黛意所在的方向走回去。
暗卫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提醒道:“公子不可,那个人会杀了你的。”
云钦充耳不闻,薄唇血色涌出,染红了竹叶。
他略扶着青竹稳了稳步伐,便继续向前走。
才走了一箭地,便听见一道极虚弱的脚步声。
“哥哥……”
迎面而来的姜黛意正虚浮着步子,向他走来。
云钦伸手扶她,她扑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
第17章
云钦接住姜黛意,她的脸色比上次中毒时还要白上许多。
“他伤了你?”
姜黛意道:“我用了毒烟,自己也吸进来一些,所以头有些晕。”
云钦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想要抱着她走,姜黛意却上前走到暗卫的旁边蹲下身子,替他解了穴道。
姜黛意昏迷前,对暗卫道:“带我们去七凉山。”
……
七凉山脚,明里镇。
村落里的屋舍错落有致,入目青山绿水别样雅致,骤然落雨,让美景隐在一片水雾朦胧中。
没有带伞的行人纷纷躲入檐下避雨,三五调皮的孩童披了蓑衣出门,专找凹陷的水坑踩雨玩闹。
孩童们沿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到了一处小巷拐角,被他们粗鲁踩起的雨滴,毫无征兆地溅到迎面而来之人的衣袍。
他们差点扑到那人,忙刹住脚,抬头瞧去时不由呆住了。
长相极温隽好看的少年,眉眼淡淡。
他撑着一把二十四节骨水墨伞,一手托抱娃娃般抱着一个姑娘。
姑娘睡得沉,脑袋埋在少年肩颈处,不大看得清面容。
“请问附近可有客栈?”
少年眉眼略弯,声音温润,似乎并不在意衣袍被染脏。
山里镇子小,镇上的男子大多是些山野莽夫,如此温柔又长得好看的人实在比金山都稀缺,小童们回过神指了前方一条路回他话。
“附近没有,镇里只有一家客栈,有些远,在另一头。”
“沿着那条街一直走,便能看到。”
“多谢。”
雨下得越发大,云钦将伞往前撑了些,确保怀中的少女淋不到一丝雨。
他转身向小童指得方向走去,颀长身影渐渐消失在腾起的水雾中。
斜阳残雨携寒风迎面扑来,冻得老板娘哆哆嗦嗦地关上门窗。
平日住店的人少,以食客为多,现下天色以晚,早过了晚饭的时辰,怕是没有人再来。
老板娘正欲上楼歇息,门却被不轻不重地扣响。
“谁啊?”
老板娘从门缝向外看去,见是一相貌出挑的少年,忙打开门笑脸相迎。
“客官贵姓啊?”
“云。劳烦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要僻静些。”
云钦踏入屋内,递给老板娘一锭银子。
老板娘自然看见了他怀中稳稳抱着的女子,应着开口。
“公子放心,这里一般少有人住店,绝对没人打扰。”
老板娘视线一转,“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妹妹。”
少年微微一笑,语调温和雅人深致。
这少年看着也不至弱冠,却是无比从容矜贵,老板娘常年开店,见多了各色人物,一眼就看出此人身份不凡。
她陪笑着带路,将人领到后院的一间屋子。
“这后院安静,客房也日日洒扫,您看着可满意?”
云钦将姜黛意放在塌上,替她脱去绣鞋。
“甚好,有劳送些清淡的吃食和热水过来。”
老板娘笑着点头,转身出去时多看了几眼塌上的姑娘。
是个少女,小巧精致的面容上卷睫闭阖,黛眉浅浅,发髻上斜簪两支小扇银钗,衬得本就极美的脸庞更加娇艳。
冰肌玉骨,必是自小娇养出来的姑娘,想来睁开眼容色更甚。
老板娘退出屋外,关上门。
春日的雨总是绵绵不绝,淅淅沥沥地下了两日都不见停。
老板娘自云钦那处送了吃食出来,心内猜疑不绝。
那姑娘都睡了两日了,从未见她醒来过,莫不是被药住了。
明里镇虽说不大,确是各路要道,形形色色的人都曾途径此地,这乱世中,被人药倒了拐卖也不在少数。
况且这几日来七凉山寻宝的人不在少数,来来往往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当真说不好。
可那少年面皮无害,谈吐不凡,委实不像坏人。
她若追问,又显得冒犯。
不如寻个那少年外出的机会,看看里头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打定主意,终于在天黑时让老板娘寻到了空子。
“公子要出去么?”
云钦长袍迤逦,对着老板娘浅笑颔首。
老板娘看着云钦的背影有些心虚,一边暗想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一边忍不住多嘴。
“公子何时回来?”
门外雨柱霏霏,氲起水雾。
云钦脚步一顿,身形却未动,只扭头向老板娘看去。
店内烛光微弱,老板娘直直对上那双不显情绪的浅珀长眸,一股寒意无端溢于店内。
云钦扯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周身尽是温文儒雅。
“舍妹体弱,受不得雨天寒湿,我出去抓一副驱寒药便回。”
他一笑便叫人如沐春风,那莫名寒意顿时四散无踪。
老板娘讪讪笑道:“明里镇天黑路难行,何况积雨,公子脚下小心。”
“多谢提醒。”
云钦不再多言,大步迈出了店门。
老板娘放下算盘,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口,左右张望见确实没了云钦的踪迹,才关上门安心的朝后院而去。
店外风雨晦暝,本已走远的云钦折返回来,他撑着伞,神色淡淡地看着关上的店门。
老板娘提着灯笼步入后院客房,掏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姑娘,醒醒。”
第18章
呢喃不清的低语自少女口中溢出,老板娘坐在榻边弯腰去听。
“我想回家……我不认识你们……”
小姑娘似乎陷在了梦魇之中,怎么都叫不醒,从她的话来听,老板娘更是断定她是被药住的。
否则怎么会说“不认识你们”这种话?
这姑娘怕是也不认识自称是她哥哥的那名少年,若是兄妹,眉眼应当自有相似之处,可她回忆少年容貌,虽二人气质皆是柔和之意,长相却大不相同。
怕真是被拐来的!
老板娘细思极恐,转身想去报官,却见本应当走远的少年忽而折返回来。
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浓稠的夜色自后方映进来。
“你在做什么?”
老板娘讪讪一笑:“我……”
云钦眸色无害:“我若有所需,自会唤小二,不必劳烦老板娘如此上心。”
“是,我只是上来看看是否需要增添烛火,万一这位小妹妹醒了,黑灯瞎火的怕她害怕。”
老板娘找着借口,少年周身气息纯柔,可眼底隐隐的猜忌之色不免令人心生惶恐。
云钦迈进屋内,老板娘这才看到他手中提着两副用纸包好的草药。
他神色润和:“我想借用贵店的厨房,可以吗?”
老板娘向屋外走,为云钦带路:“当然可以,公子请跟我来。”
云钦走前,视线扫过榻上呓语的姜黛意,眼底划过深色。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味道,七凉山又地处南方,湿气透骨。
待屋门被阖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姜黛意缓缓睁开眼眸。
她侧眸看向手臂上的血线,这些血线,是因为她给自己下了毒才显现出来的。
云钦还真是不放
过任何可以试探她的机会,若不是她对付完千相,留了个心眼给自己下毒,恐怕她的身份就被云钦用蛊给试出来了。
姜黛意一直知道云钦也有七年不在云家,至于那七年他到底在哪里,她的人还一直未曾探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