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84)

  继而抱怨,“每回夫君忙碌时,便会把贫妾抛之脑后。”

  他自觉愧疚,温柔安抚:“待为夫忙完这段时日,定会好好地陪一陪娘子,还望娘子大人大量,勿要与为夫计较。”

  她似不经意反问:“夫君这段时日究竟在忙什么?”

  他微微一怔,“娘子何时对为夫的公务感兴趣了?”

  她故作娇气:“不过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夫君何故这般警惕?”

  “我怎会对娘子警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坦然相告:“这段时日一直在忙着调查梁国茶师。”

  她顺势问,“为何要调查茶师?”

  他答,“因有茶师在多年前杀死了自己的师傅,一直在潜逃。”

  不是说调查茶师是为寻找一位娘娘么,怎的又变成了追查杀人凶手?苏荷愈发疑惑。

  谢无痕继续说下去:“无忧茶肆的曾先生也因此被‘请’到了大理寺。”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苏荷却语气淡淡:“这事贫妾倒是听说了。”

  “听谁说的?”

  “听阿四说的,他常在外头溜达,消息自然快。”

  他话里有话,“娘子不为曾先生可惜?”

  她却四两拨千斤:“贫妾相信夫君能还曾先生清白。”

  他默然看着她,月色与烛火交织的光线下,他英挺的五官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锋利的力量。

  他沉声开口:“娘子究竟是相信为夫,还是相信曾先生?”

  她语气温婉:“自然是相信夫君。”

  “万一曾先生并不清白呢?”他说着一声轻笑:“听闻娘子当日还打算拜曾先生为师的,幸好曾先生拒绝了,否则现下娘子怕是要被他牵连了。”

  “拜师之事贫妾当日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竟也被夫君获知了。”她说着端起酒盏欲再饮一口酒。

  他却伸手夺过酒盏:“夜已深,娘子勿要多饮。”

  她抬眸看他,答非所问:“贫妾今日确实想替曾先生求情。”

  她的坦然令他微微一怔。

  “娘子可别忘了,他可能是个杀人凶手。”他将“杀人凶手”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这四个字也如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她的胸口,说白了,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杀李姝丽、杀杜玉庭、杀刘达忠。

  她说:“即便曾先生真是凶手,可……他若是有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呢?”

  他的神色愈发肃穆:“娘子这是在为杀人凶手开脱?”

  又斩钉截铁道:“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也。”

  她看着他,一瞬无言。

  她看他凌厉的眉、看他高高的鼻峰、看他紧抿的唇角,他的每一处神态里皆藏着他的坚定与冷酷。

  他对杀人犯不可动摇的态度,亦是将来他对她的态度。

  他对她不会心软的,她想。

  但苏荷仍想尽力一试:“夫君可还记得当日李建业和张倩儿联手在无忧茶肆设局来陷害贫妾之事?”

  他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茬,“自是记得,但与咱们眼下所说之事有何干系?”

  “当日若非曾先生出手相助,贫妾必会中他们的圈套,故尔,曾先生也算是贫妾的恩人,贫妾在此想请求夫君,无论曾先生有没有杀人,夫君能不能……留曾先生一条性命?”

  他垂眸,藏起眸底的情绪。

  片刻后再次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盏酒,一口饮尽,他说:“曾先生并未被提告,暂无性命之忧。”

  他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答应。

  她起身行至他身侧,腰身一弯,坐到了他腿上,继而伸臂环住他的脖子:“夫君这是答应了?”

  他看了她几息,揽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她有些吃痛,不禁反咬回去。

  月色如水,静谧的闲间里,只剩了爱人间的抵死缠绵。

  他终究没能拒绝她,也终就没能给出她想要的承诺。

  这个男人啊,终就有着属于自己的清醒。

  这份清醒旁人无从干扰,更无从触及。

  苏荷也有着自己的清醒。

  既然曾先生暂无性命之忧,她便暂可松一口气。

  她须得尽快去复仇——须得在谢无痕没对她生出更大疑心之前杀死最后一个仇人,周元泽。

  这些时日阿四早出晚归,时而扮作乞儿、时而扮作小厮,在街头巷尾茶肆酒馆各处打探周元泽的消息。

  后通过昌隆酒楼一个跑堂伙计、及这名伙计在周家当差的一位表亲,总算了解了周元泽的大体情况。

  “夫人,这个周元泽是周家独子,备受周平的宠爱,虽已年过四旬,家有妻室儿女,行事却仍是骄奢淫逸任意妄为,即便在吏部挂了个员外郎的公职,上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吏部官员对他皆是敢怒不敢言。”

  苏荷问:“他常出入哪些场所?”

  阿四答:“周家树敌众多,周平又宠爱这个儿子,所以周元泽平日里的行踪甚是隐蔽,出行也有众多高手护卫,想要靠近他怕是不易,不过小人又探到另一条消息。”

  “是何消息?”

  “小人听说,那周元泽贪图美色,每月十五都要趁其父去佛寺静修之际跑进怡春楼鬼混,怡春楼可是鱼龙混杂之地啊,他自然不方便带太多护卫。”

  苏荷何尝不知周元泽贪图美色。

  当年他便是贪图娘亲美色奸污了娘亲,以至因此杖毙了爹爹。

  多年过去,他竟仍是原来的样子。

  古人言,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殊不知,时间最不易改变的便是人之本性。

  八年了,杜玉庭的冷酷未变、刘达忠的残暴未变,就连周元泽的贪色,也未曾改变丝毫。

  苏荷不可置信:“周平每月十五会去佛寺静修?”

  “没错,就在兴隆寺。”

  苏荷冷笑:“世间最荒唐之事,莫过于作恶之人笃信佛法。”

  随即又说:“今日已是七月初八,再过七日便是十五了。”

  阿四惶惶然:“夫人要去怡春楼?”

  苏荷暗暗握紧拳:“没错,我要去取周元泽的性命。”

  张秀花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如此行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苏荷语气低沉:“姑姑,我已等了八年了,不仓促了。”

  张秀花垂首,噤了声。

  在苏荷谋划着接近周元泽之时,谢无痕也在大理寺狱里逼问曾艺道:“说,你的师妹去了何处?”

  曾艺道被绑缚在屋中立枷上,口鼻流血,喘气不语。

  谢无痕将手中长钉狠狠钉进他的肩膀,继而一下一下搅动。

  曾艺道的口鼻里涌出更多鲜血,但他咬紧牙关,抵死不说。

  谢无痕“嗖”的一声拔出长钉,擦了擦手:“曾先生的骨头够硬,本官不得不佩服。”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本官又听闻,但凡茶师,最是重视自己的声名,倘若本官散播言论,称当年颇负盛名的茶师曾无声并非失踪而是死于自己的弟子之手,称京城高朋满座的‘无忧茶肆’老板曾艺道便是当年那位弑师弟子,你说整个茶艺界乃至整个梁国的国民,会不会都大惊失色?”

  曾艺道在立枷上挣扎了几下,双眸如淬了毒般盯着谢无痕。

  半晌后他也笑了笑,喃喃低语:“曾某承认,曾某确实是你们要找的弑父弟子,曾成器。”

  谢无痕眼睫翕动,逼近他:“你的师妹,到底去了何处?”

  曾艺道虚弱地喘了

  口气,嘴角仍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少卿大人当真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要不,咱们做个交易吧?”

  第68章 茶师4

  血腥的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谢无痕差人多添了两束火把,直至可以清晰看到曾艺道面上表情后才沉声问:“曾先生刚刚那句话是何意?”

  曾艺道反问:“哪句话?”

  谢无痕沉沉盯着他,“你问我,是否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

  曾艺道垂首,吐了口血,但嘴角仍带着笑:“就是字面意思。”

  “真相与本官何干?”

  “少卿大人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你有话不妨直言。”

  曾艺道“吃吃”低笑,笑完抬眸,坦然与谢无痕对视。

  他发髻凌乱、嘴角淌血,但即便形容狼狈,眉眼里仍暗藏硬气,仿佛他不是被审的嫌犯,仿佛他仍是坐在茶台前煮茶的先生。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所以,曾某要与少卿大人做个交易。”

  谢无痕目露不屑:“倘若本官不答应呢?”

  曾艺道收起笑,“那少卿大人现下便可取了曾某的性命。”

  又说:“曾某出身微末,这条性命不值一提,但少卿大人却要因此办砸皇上的差事了。”

  谢无痕面色不变:“曾先生竟知本官是替皇上办差?”

  “少卿大人口口声声称曾某弑师,却又不曾将曾某提告,可想而知少卿大人乃是私下办差,谁人能支使堂堂大理寺少卿私下办差呢,自然只有当朝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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