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房内刑具累累,袁成浩被绑缚在枷具上,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精神头儿不错,脾性也倔,正在一边挣扎一边咆哮:“老夫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偷盗抢劫,你们凭什么将老夫羁押在此?”
又说:“老夫贱命一条,要杀要剐你们放马过来。”
谢无痕坐于桌案前,一边看着他骂,一边漫不经心地用食指
敲击桌面,直至他骂得筋疲力竭止了话头,才命人端来一碗水,“先生且解解渴吧。”
袁成浩果然骂累了,伸嘴“咕咕”喝了大半碗,喝完仍是不解恨:“老夫虽是个山野村夫,却也并非胆小怯懦之徒,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且动手吧。”说完还故意伸了伸自己的脖子。
谢无痕微微一笑,笑得温和而狠戾,“我无意取先生的脑袋,更无意伤害先生,若非先生执意不配合,眼下也不会将先生羁押在此,说到底就一句话,先生若能知无不言,我今日便可放了先生。”
“我呸。”袁成浩大喝:“假仁假义谎话连篇,老夫说了不认识曾无声你们信吗?”
谢无痕拿出一份案卷:“我们可都查到了,在十七年前,也就是曾无声失踪前的一月和三月,他曾去明月山拜访过你。”
“老夫可没在明月山见过他。”袁成浩死不承认,“再说了,十七年前你们才多大点儿,不过都是毛头娃娃而已,年深日久的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谢无痕可没时间跟他废话,“调查此事乃是圣意,先生若执意隐瞒,那在下便只能一直羁押先生了。”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袁成浩在身后大嚷:“老夫就是不让你们得逞,你们能奈我何?”
吴生气不过,上前狠狠踢了袁成浩一脚:“老驴子,你且受着吧。”说完也跟着主子出了刑讯房。
吴生问:“头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无痕思量片刻:“袁成浩刻意隐瞒,其中必有蹊跷。”
吴生神色一振:“莫非那曾无声当真就是多福娘娘的师傅?”
他答非所问:“先派人将这个袁成浩祖上三代查一遍,总能找到他的软肋。”
吴生大声应“是”,末了补一句:“看这个老驴子能犟到几时。”
谢无痕随即回到公房。
刚进屋,小六子来禀:“头儿,刚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他接过信,撕开蜡封,展信浏览。
信中寥寥数字:盼与谢大人于无忧茶肆一叙。
落款一个“彻”字。
彻,乃太子赵彻也。
二皇子曾约他一叙,如今太子竟也约他一叙。
只是,对比二皇子以玉佩作为信物的谨慎,太子的表现明显更为猖狂,下笔为凭,这封信不就是太子结交权臣的铁证么!
他沉声吩咐:“备车,去无忧茶肆。”
既然太子敢约,他自然也要去露一露面。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到达无忧茶肆门口。
谢无痕刚下马车,门口一名太监便迎上来,小声道:“谢大人总算是来了,奴这便领着大人去见太子。”
谢无痕道了声“多谢”,提步跟在了太监身后。
二人前后脚走上二楼,行至门廊尽头的一处雅间。
谢无痕提步迈进雅间,印入眼帘的是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
太子坐于首位,一袭华服,高高在上,滚圆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谢大人如约而至,吾心甚慰啊。”
谢无痕上前施礼:“殿下传唤臣,臣不敢不来。”
太子话里有话:“既然谢大人如此知进退,接下来的事便好说了。”
随即吩咐内侍:“快给谢大人赐座。”
内侍搬来一张官帽椅,放在了太子下首的位置。
谢无痕却并未就座,“不知殿下因何事传唤臣?”
太子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孤可与谢大人边吃边聊。”
他却答:“皇上向来不喜殿下结交朝臣,这饭,臣不敢吃。”
太子垮下面色,端起瓷盏饮了一口酒,继而慢条斯理地开口:“谢大人这是想用父皇来压孤?”
他垂首回:“臣不敢。”
太子冷笑:“谢大人深得父皇信任,如今还有什么事是不敢的?”
他再次恭敬回:“殿下言重了,食君,忠君事,此乃本分。”
太子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孤也懒得与你绕弯子了,实不相瞒,今日孤请谢大人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他嘴上说着有事相托,脸上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殿下有话但说无妨。”
“听闻谢大人在替父皇调查一桩旧案?”
谢无痕坦然回:“回殿下,是。”
“不知查到何种程度了?”
“恕臣暂不方便告知。”
太子暗暗握拳,心底有火气在拱,“那孤换个问法,不知谢大人是否能将这桩旧案查明?”
他答得干脆:“能。”
太子松开拳,勉强挤出一丝笑:“那孤想请谢大人勿要查明此案,亦或是,勿要找到那些不该找的人,不知谢大人能否做到?”
谢无抬眸看他,“殿下让臣为难了。”
太子压低声音:“谢大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见谢无痕不吱声,又说:“眼下父皇年纪也大了,谢大人却还年轻,该考虑长远些才是。”
谢无痕语气淡淡:“多谢殿下提点,但臣恕难从命。”
太子似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样干脆:“谢大人这是油盐不进了?”
他不卑不亢:“臣所行皆为圣意,若无旁的事,臣先告退。”
太子的面色愈发阴沉:“没想到谢大人竟有如此胆识,孤很佩服,只愿谢大人莫要后悔才好。”
谢无痕再次抱拳施礼,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出。
护卫周成握剑上前:“殿下,此人这般不识好歹,不如给他点颜色瞧瞧。”
太子抬手阻止:“毕竟是谢家,待孤先去问一问母后,再作打算。”
周成垂首应“是”。
谢无痕走出雅间,并穿过门廊走下楼梯。
抬眸间,他一眼望见那楼梯直通三楼。
他问跑堂伙计:“这三楼还有雅间?”
毕竟,尊贵如太子也只是占了二楼的雅间,三楼是何方神圣?
伙计笑了笑:“三楼乃是咱们先生的茶室,并无雅间。”
“先生?”
“先生是茶肆老板,亦是咱们梁国有名的茶艺大师,名叫曾艺道。”
谢无痕一顿:“姓曾?”
第51章 报应2
谢无痕抬眸再次看了眼通向三楼的楼梯,随即离开了茶肆。
回到公房,他唤来吴生:“将城中所有茶师的名册搜集过来。”
吴生疑惑:“咱们要调查的……不是二十年前的茶师么?”
谢无痕回:“二十年前的要查,二十年后的,也须查一查。”
吴生抱拳应“是”,随即安派人手去搜集。
在谢无痕调查城中茶师的几日,苏荷也开始着手接近刘达忠的女婿宋声。
她先让阿四盯了宋声几日,得知其嗜赌如命却偏偏逢赌必输,眼下正在到处筹钱想要翻本呢。
但没人愿意将自己的血汗钱砸给一个赌棍。
故尔宋声借了一圈也没捞到一两银子,只得流连于赌坊外的酒肆借酒浇愁。
这一日他刚叫来酒水,便见对座一壮汉正在当众清点银票。
厚厚的几摞银票,看上去实在让人眼馋得很。
酒保上前善意提醒:“这位爷,财不露白富不露相,你这般……须得小心被歹人盯上啊。”
壮汉哈哈一笑:“怕啥歹人,我家主子便是子钱家,想要钱尽管来借便是。”
宋声闻言神色一振,急忙起身:“这位大哥所言当真?”
壮汉也起身:“我陈五坐得端行得直,绝无虚言,若这位兄弟有意,可与在下详叙。”
陈五,也正是张秀花找来的中间人。
宋声正中下怀,与陈五寒暄几句后便找了处格间,谈妥利钱、签下借据,随后将借来的银票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对面的赌坊。
不过
几个时辰,宋声再次输得囊中空空。
次日,他在酒肆中等了整整一日,才在暮色时分等来了陈五。
这回与上回一样,二人谈妥利钱、签下借据,随后宋声拿着银票走进赌坊。
随后仍是输得囊中空空!
如此往复数回,宋声已签下一千两借据。
还款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宋声还不出银子,想逃,却被陈五带人堵在了巷口。
陈五明人不说暗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宋公子莫非想逆天而行?”
宋声吓得瑟瑟发颤:“宋某眼下确实还不出银子,还望陈兄网开一面,再宽限几日。”
陈五皮笑肉不笑:“宽限几日好让宋公子顺利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