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抱着她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舍得她学什么武功:“乐乐还小,待长大了再学也不迟。”
小郡主挣脱他的怀抱,蹬着两条小短腿在殿中跑一圈:“阿皇你看,我早就长大了。”
皇帝被逼得没法,只得找赵富给她做了把小木剑,让她拿在手里过过瘾。
后来小郡主捡了只黄色小猫,她将那只猫也称为“阿黄”。
皇帝抱着她商量:“乐乐啊,要不你还是给猫换个名字吧?”
小郡主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
皇帝笑了笑:“乐乐叫朕为‘阿皇’,叫那只猫也为‘阿黄’,如此,朕岂不是与一只猫同名了?”
小郡主眨着黑溜溜大眼睛想了想:“可你们是不同的黄。”
皇帝温言细语:“可听上去是一样的黄呀。”
小郡主不开心地扁了扁嘴:“我不想给猫改名字,也不想给阿皇改名字。”说完脖子一扭,不想理这个阿皇了。
阿皇只得将语气软了又软:“好,那就不改,不改。”
这个小祖宗啊,他奈何不得。
整个大梁国也就这个小祖宗让他奈何不得。
但小祖宗也有小祖宗的烦恼。
小祖宗没有父亲,可是每个人都有父亲。
她问苏荷:“母亲,为什么我没有父亲?”
苏荷答:“你有父亲。”
“我的父亲呢?”
“你的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忙。”
“难道他比阿皇还忙吗?”
苏荷一哽,被这一岁多的娃娃问得语塞。
偶尔小郡主耍性子时还会哭着大嚷:“我要去找父亲、我要父亲、我不理你们了……”
苏荷总是要哄许久才能将这倔强的小家伙哄好。
张秀花见此忍不住问:“小郡主一日日大了,莫非公主打算就这么一直瞒下去?”
苏荷叹了口气:“姑姑放心,我迟早会告诉乐乐实情的。”
以前她身中噬心花之毒,随时等待死期,自是与谢无痕全无可能,自也不愿以孩子为名与他发生任何牵扯。
如今她体内之毒已解,乐乐又成日嚷着要父亲,她自然也会去想一想与谢无痕是否还有未来!
只是此时,谢无痕又去了哪里呢?
苏荷转而问春兰:“当日我毒发时,你确定是吴生送来的解药?”
春兰点头:“没错,且不只我一人看到了,姑姑也看到了,府中许多人都看到了。”
张秀花也附和:“当日公主毒发昏迷后,谢大人来过一趟,听说他在皇上面前立下重誓,定要为公主寻到解药。”
苏荷疑惑:“但为何送来解药时,谢无痕没来?”
春兰想了想:“也正是在那夜,吴生说要随谢大人出去办差一年,难道他们当时遇到了什么急事?”
苏荷“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比得过他对皇上立下的重誓呢?
次日苏荷再次来到了未央殿,直接问:“当日儿臣毒发时,父皇可是派了谢无痕去药王谷寻解药?”
皇帝狐疑地看她一眼:“荷荷何出此问?”
苏荷答:“儿臣只是疑惑,为何解药送到了,谢大人却不见了。”
皇帝拉她坐到茶台前,亲自为她斟了一盏茶,压低声音戏谑问:“荷荷这是……开始关心子谕了?”
苏荷一哽,瞬间无言。
但从皇帝的神情看,她猜测谢无痕应是无恙的。
她仍有些拉不下脸,借口道:“谢大人为儿臣寻来解药,于儿臣有救命大恩,儿臣关心他的去向也是合情合理。”
皇帝收起神色,叹了口气:“其实有件事,父皇一直瞒着你。”
她问:“何事?”
皇帝娓娓道来,将谢无痕如何以心头血为引为她调制解药、如何命悬一线在药王谷闭关调养之事悉数言明,末了他说:“子谕还特意交代过,不得将此事告知于你,若非他如今平安无事,朕也会一直替他瞒着你的。”
他说着将一封短信递到苏荷面前:“今日从药王谷传来的信。”
苏荷接过信浏览,信上不过短短数字:“臣一切无恙,三日后返京,皇上勿念。”末尾落款为“谢无痕”。
苏荷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心头五味杂陈。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这个男人表面对她冷漠疏离,实际会在背后为她安顿好一切,甚至会为她以命相付。
——甚至都不愿让她知晓实情以致她心头不安。
她莫名湿了眼眶,哽咽难言。
皇帝故意不看她,顺手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水,漫不经心不疾不徐道:“其实朕是看着子谕长大的,当年他刚出生时朕还抱过他呢,”随即压低声音:“朕看得分明,如今小郡主的长相与子谕小时候的长相可是一模一样,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苏荷胸口一紧:“父皇在说什么呢?”
皇帝讨好地笑了笑:“反正子谕快回来了,要不,朕再给你们一道赐婚旨意?”
苏荷兀地起身,垂首沉默了片刻。
她沉默时皇帝一直看着她:“荷荷这是怎么了?”
苏荷郑重地施了一礼:“父皇能否答应儿臣一件事?”
皇帝见她这般郑重,也不由得肃穆几分:“荷荷有事但说无妨。”
苏荷说:“儿臣与谢大人之间的事,能不能由儿臣自己来处理?”
皇帝宽慰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都听荷荷的。”
荷荷再次施了一礼,随即转身出了未央殿。
三日后,谢无痕平安返京。
他先是回府简单收拾一番,随即进宫面圣。
当他提起长腿迈进未央殿时,苏荷正在殿中替皇帝研墨。
目光相接的瞬间二人皆怔了怔。
一年未见,她看上去气色变好了,他看上去似乎变白了。
一年未见,她和他皆经历生死劫难,阻隔他们的那些人和事似乎都不重要了,那些担忧和顾虑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还能在这样看似寻常的日子里看似寻常地见面。
对视片刻后,谢无痕跪地施礼:“臣拜见皇上、臣拜见公主。”
皇帝满脸欣慰:“子谕无须多礼,快快平身。”
又吩咐赵富:“赐座。”
赵富立即搬来了锦凳。
君臣二人隔着案桌就朝中事务畅聊了一番。
末了皇帝免不得叮嘱:“子谕已离开一年,大理寺的公务怕是都要堆积成山了,且别在朕这儿耽搁了,速速回去处理公务吧。”
随即吩咐苏荷:“荷荷,你替朕送一送子谕。”
苏荷应了声“是”,随即便与谢无痕双双出了未央殿。
又是一年的秋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红墙绿瓦的宫殿之上,大雁成群南飞,留下一片片剪影。
二人行走在宫墙内。
苏荷率先开口:“不知大人出京一年办的是何差事?”
谢无痕答得有理有据:“朝中事务不宜外泄,还望公主见谅。”
她又说:“一年不见,大人的肤色倒是变白了。”
他仍是礼貌而疏离:“让公主见笑了。”
她没好气道:“大人未必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垂首答:“臣……没有。”他仍摆出一副君臣有别的模样。
“没有便没有吧。”她有些气恼,径直走在了前头。
他看了眼她的背影,默然跟在了她后头。
二人再无言语,就这般前后脚出了宫门。
宫门外,公主府的马车与谢府的马车已等候多时。
谢无痕再次对着她施了一礼:“臣公务繁忙,先行告退。”
苏荷语气淡淡:“莫非在大人眼里只有公务?”
他顿了顿,再次道一声:“让公主见笑了。”随即转身跨上了谢家的马车。
苏荷看着徐徐驶远的马车,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男人当真一点也没变,在公务上杀伐果断,在感情里却是退缩不前,且还异常嘴硬。
他明明已为她九死一生,却还是这样嘴硬,她不信她治不了他。
两日后,赵富携皇上口谕来到了谢府正院,“老夫人教子有方,皇上特意召老夫人进宫领赏呢。”
事发突然,徐南芝一头雾水:“老身没……没做啥呀?”
赵富笑了笑:“您抚养了谢大人这个儿子,于朝廷而言便是大功,又怎会没做啥呢?”
徐南芝心里七上八下,“皇上真……真这么说?”
赵富笑了笑:“老奴怎敢捏造圣意?”
徐南芝这才急忙进内室换了身衣裳,继而随赵富进了宫。
皇帝早在未央殿里摆好了茶水点心,待徐南芝一到,便吩咐赐座。
徐南芝惶惶不安,施礼后朝四周瞟了两眼:“子谕他……没过来么?”既然说她教子有方,当由她与儿子一道领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