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8)

  李泰安长叹一声,总算松了口:“罢了罢了,为父允了你便是。”说完从袖间掏出家主印,结结实实盖在了那页单子上。

  落印无悔!

  嫁妆之事,铁板上钉钉。

  苏荷也暗暗舒了口气。

  她赢了。

  从无忧茶肆回来,张秀花的脸都要笑烂了,麻溜跑去后厨,给她的小姐炖了一盅热乎乎的参汤。

  此时正院里,何曼云在崩溃大哭。

  儿子遭受无妄之灾也便罢了,如今连夫君也背着她给那小蹄子大笔的嫁妆,且还落了家主印。

  这印信一落,事情便再无转换余地,否则,小蹄子拿着那嫁妆单子去外头肆意宣扬,家主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哭完又开始摔杯打盏,弄得屋中满地狼籍。

  李泰安忍无可忍,转背去了姨娘的院子,去陪他的小儿子了。

  此时墨香院里,李建业却在一边咳嗽一边深思,一个人生来就有的胎记,怎会平白无故消失呢?

  为何呢?

  而依香院里的苏荷,一夜无梦,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接下来几日,她要安心地待嫁了。

  第13章 成亲

  苏荷成亲在即,但李家无人真心为她操办婚事。

  何曼云视她为眼中钉,直接摞了挑子。

  李泰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他自认为给出的嫁妆已对得住这个女儿,别的便不想再费心,直接将一应事务交给了府中的管事夏壮。

  夏壮不过是个中年大汉,哪能面面俱到地操办好女儿家的亲事?

  故尔,事事潦草,事事敷衍。

  所幸张秀花不是个马虎人,她摆出一副泼辣的架势,处处争取、时时紧盯,总算让府中的一应准备基本到位。

  成亲时间只剩两日。

  张秀花替苏荷清点完嫁妆,幽幽叹了口气。

  苏荷疑惑:“莫非是数目不对?”

  “小姐放心,数目分毫不差。”

  “那姑姑为何叹气?”

  张秀花的胸口莫名涌出一股心酸:“我就是想你娘亲了。”

  苏荷沉默了片刻。

  随即走到门口,看向明晃晃的天光:“姑姑,你一定要记住,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婚礼,这只是咱们的权宜之计。”她像是对张秀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张秀花苦着脸:“可……小姐的清白……”

  既然是成亲,便意味着要与男子同房,如此,属于女子的清白也就没了。

  苏荷回眸,微微一笑。

  屋外的天光在她周身映出一圈光晕,她说:“姑姑,那些不重要。”

  张秀花哽了哽,一时无言。

  这个孩子啊,向来主意大,她也莫可耐何。

  二人静默相对良久。

  片刻后苏荷忽然问:“姑姑觉得,我娘亲是个怎样的人?”

  “你娘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张秀花回望往事,娓娓道来:“刚见你娘亲那会儿,我还不敢与她打交道呢,我就是后厨一粗使的仆妇,身子壮,力气大,你娘亲却是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儿,不知底细的人瞧了,还当她是杜家的主子呢。”

  她说着笑了笑,又长长叹了一声:“后来有一次,我因为熬得汤水太咸,挨了杜家那个柳夫人的板子,致使整个后背溃烂得不成样子,痛得我啊,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是你娘亲偷偷给我买来药膏,又偷偷给我一日三餐地送饭,这才让我活了下来,说白了,我这条命呀,就是你娘亲给的。”

  苏荷百感交集:“怪不得当年娘亲会将我托付给姑姑,姑姑原是她最信任的人。”

  张秀花含着泪,重重点头。

  往事如烟如雾,有难过,亦有幸福,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两人正闲聊着,春兰突然进屋,冲着苏荷噗通一声跪地:“求小姐行行好,救救我的朋友吧。”

  苏荷急忙将她扶起:“咱们是姐妹,别动不动就跪。”

  又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兰急得语不成句:“小莲……小莲出事了。”

  苏荷一时没听明白,“小莲?”

  “就是……就是上次偷偷告知咱们何曼云要扣嫁妆的那个姑娘,估计是被何曼云发现了什么端倪,现下已被打了一顿板子,正关在柴房,说是明日清早要带到西市去发卖了,眼下世道艰难,还不知小莲会落到何处,若是落到窑子里……”

  春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别慌、别慌。”苏荷轻声安抚她,转而问:“当真是在西市发卖?”

  京城有两大口马行,一个在西市,另一个在东市。

  而所谓口马行,便是混合着奴仆与牛马交易的市场,在颠沛流离的那几年,她与张秀花也常被人捆绑着,与一群牲口站在一起,任人挑选。

  奴仆之命,贱如猪狗牛马也。

  她又补了句:“须得确定好发卖地点才好营救。”

  春兰想了想:“听车夫说,府里的管事是吩咐他明早去西市的,应该错不了。”

  苏荷应了声“好”,转身去案前写信。

  随即将信叠好,再从木柜里拿出一袋银子,一起递到春兰手上:“你去平安巷找青叔,让他明早带你一道去西市,买下小莲。”

  青叔是个六旬老头儿,也曾是苏荷救济的饥民。

  当初因他浑身生满脓疮,她便将他安置在别院的杂物间里养病,回城后又在平安巷给他租了屋子,没成想这老头儿病愈后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在城中修鞋卖豆腐,竟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且还时不时地救助一两个老弱妇孺。

  如今平安巷的屋子里住了好几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饥民,大家搭帮着在城里自立更生,做小生意、讨生活。

  春兰掂了掂那袋银子:“小姐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往常在口马行买个丫鬟顶多也就二十两银子。

  “只能多不能少,以确保不出岔子,余下的银子给小莲,让她先在平安巷里安顿下来。”

  春兰连连点头,道了声:“多谢小姐。”

  苏荷答:“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快去吧。”

  春兰匆匆出了府。

  于次日清早与青叔赶往西市,买下了小莲。

  就在小莲被救时,墨香院的李建业仍在琢磨着那道消失的胎记。

  那会儿阳光正暖,院中鲜花盛开,成群的蝴蝶在扑闪闪飞舞。

  牛二正猫着腰躲在花丛里看话本子,连主子靠近时也无知无觉。

  李建业气得伸脚一踢,“狗东西,竟敢躲在这儿偷懒。”

  这些时日他事事不顺,正愁没地儿撒气呢,如今遇上一个触霉头的,还不得狠狠惩治。

  他踢了一脚后仍不解恨,又扑上去挥拳殴打,直至将自己折腾得连连咳嗽才罢了手。

  牛二也被折腾得满脸伤痕,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求少爷饶过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李建业好不容易止了咳,一眼瞥见落到地上的话本子,蓝色封皮上赫然写着《为奴》二字。

  他缓了缓,随口问:“书是从哪儿偷来的?”

  牛二战战兢兢答:“小人不敢,小人是出府采买时在路上捡的,刚好……小人识得几个字,所以就……看了一下。”

  他又问:“里头讲的什么?”

  牛二答:“讲了一个故事

  ?”

  “什么故事?”

  “一个……奴婢的故事。”

  李建业没耐心了,再次上前踢了牛二一脚。

  他一发力就要咳嗽,直至咳嗽止息,才喘着气说下去:“你最好别给老子废话。”

  牛二声音发颤:“里头讲的是……是一个奴婢杀了主子,然后……然后易容成主子的模样……找仇家报仇的故事。”

  李建业闻言一顿:“易容?”

  他听人说过易容,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李建业思量片刻,上前捡起话本子翻了翻,脑中兀地灵光一闪,那个李姝丽莫非也是易容而成?

  如此,消失的胎记便也能解释通了。

  如此,真正的李姝丽莫非也被杀了?

  他胸口莫名一阵狂跳,好似想通了某些关要。

  却又无真凭实据,一时也不敢妄下结论。

  明日李姝丽就要出嫁了,再想惩治她可就难了。

  他得在此之前找到真凭实据,当众揭露她的嘴脸。

  李建业立即吩咐牛二:“去跟夏壮打听一下,之前那个温婆子去了哪里。”

  温婆子乃是李泰安原配郭氏的随嫁仆妇,李姝丽的出生、长大皆有温婆子陪伴在侧,对李姝丽可谓是了如指掌。

  郭氏死后那温婆子也得了重病,听说是让人另行安置了,也不知安置在了何处。

  牛二得令后急忙去找夏壮。

  不过两盏茶功夫,便匆匆回来禀报:“少爷,打听到了,温婆子被安顿在府邸后巷的一间排屋里,据说病得很重,药石无医,眼下也不知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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