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74)

  皇帝经过数日的调养,身体已经大好。

  他问:“子谕有几成把握?”

  谢无痕屈身跪地:“回皇上,臣有十足把握。”

  皇帝上前将他扶起来,宽慰地笑了笑:“听你如此说,朕便放心了。”末了又交代:“届时公主也在册封仪式上,定要护她周全。”

  谢无痕答:“臣必不会让公主有恙。”

  皇帝舒了口气:“如此,甚好。”

  从密室出来已是深夜。

  谢无痕一时无法入睡,先进书房坐了一会儿,随后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春华院。

  春华院已是一座空置的院落,但院门上仍挂了两盏纱灯,廊下

  的石桌上仍放置了一个宝瓶,瓶中还插着几束梅花。

  一切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穿过院门来到了正房,摸黑坐到了木桌旁。

  以前他和她总在木桌旁闲聊,亦或他给她剥栗子吃。

  屋中其余摆设也分毫未动,木柜里还有她的衣物、妆奁上还放着她的钗镮,甚至连空气里也还残留着她的体味。

  这是他和她成亲时的屋子。

  亦是他和她同吃同睡耳鬓厮磨过的屋子。

  他似想将这间屋子像标本一样嵌进时间长河里。

  他一个人静静地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久到似乎这漫长的夜永远也不会天亮了。

  吴生也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外头。

  冷风吹拂,冻得他直哆嗦,他唤了声:“头儿?”

  屋内无人应他。

  他又问:“头儿,是否要点灯?”

  谢无痕却已出得屋来,在台阶上驻立片刻,随即提步走下台阶。

  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萧索,形影相吊。

  吴生试探着开口:“头儿是不是又想念少……”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这些,只得乖乖转换话题:“时辰不早了,头儿当早些歇息才是。”

  谢无痕回眸看了眼春华院,夜色下,整座院落只剩一个起伏的轮廓,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他答非所问:“待大局一定,皇上和公主便再无危险了。”

  吴生叹一声:“头儿也当多顾惜自己,十日后……乃是一场硬仗。”

  谢无痕没应他,转身走出了院门。

  片刻后吩咐:“这几日你派人盯紧周家。”

  吴生不解:“册封仪式关周家何事?”

  谢无痕沉声答:“你勿多问,盯紧了便是。”

  吴生垂首应“是”。

  谢无痕又说:“还得想办法与公主见一面。”

  吴生面色一喜:“这还不简单么,头儿直接用信鸽约公主便是。”

  谢无痕“嗯”了一声,阔步回了书房。

  次日,谢家信鸽如约飞到了华阳殿的窗口。

  鸽脚的信筒里仍是写着三个字:今日安?

  苏荷仍如先前那般回:安!

  直至距离册封仪式只剩两日时,谢无痕才在纸条上写:需约见。

  苏荷回:明日午时一刻,昌隆酒楼,老地方。

  于是在举办仪式前一日,二人在昌隆酒楼的素雅居包间再次见面。

  自离开谢家,她与他已见了多次,虽未旧情复燃,却也生出了“盟友”间的几许信任。

  这次苏荷率先开口:“正是午膳时辰,不如我与大人先一道在此用膳吧?”

  他可记得上次与她共乘一车时她逃离自己的急切,于是矢口拒绝:“臣还有公务在身,公主也须按时回宫,用膳之事就免了吧。”

  既然他让她不自在了,那他们之间便有事说事节省时间吧,他沉声开口:“臣今日约公主前来,是想商议明日册封之事。”

  苏荷被他拒绝,心里也有了几分气性儿:“明日之事重大,我自是已料到大人的用意。”

  谢无痕抬眸看她一眼,“公主既知明日之事重大,本也可以……主动约见臣。”否则又何须等到今日约见?

  苏荷话里有话:“大人运筹帷幄且秘而不露,我自叹不如,故尔只能等着大人主动来约见。”

  谢无痕一哽,一时无言。

  她这明明又是在嘲讽他上次行事对她隐而不宣。

  他以前怎的没发现她的嘴这么利呢?

  二人较着一股劲儿!

  也不知较的什么劲儿,总之谁也不说话。

  屋内的氛围很是尴尬!

  所幸吴生和方亦成皆在屋外,没机会见识到这尴尬。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且软下了语气:“既然公主想在此用膳,那臣便陪公主一道用膳吧。”

  她斜他一眼:“大人刚刚不是说有公务要忙?”

  他面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但仍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如刷子一般颤动:“臣只是……不想让公主不自在。”

  她没好气道:“大人又非我肚子里的虫,怎知我自在不自在?”

  他彻底没了气焰,抿了抿唇角,“公主说得是。”

  又说:“臣……知错了。”

  那诚恳的语气,就像以前他说“和和我错了”那样!

  二人既决定在包间内用膳,店小二便开始陆续上菜。

  包间外的方亦成却紧握剑柄、紧咬齿关,他记得上回来这酒楼时苏荷可是拒绝了与谢无痕用膳的。

  为何今日就要与他一道用膳?

  待店小二上完菜,方亦成提步走了进去,“姑娘确定……要在这儿用膳么?姑姑应已在宫内为姑娘备好了膳食。”

  苏荷微微一笑:“在哪儿用膳都一样,今日之事重大,我便与谢大人边吃边聊了。”

  方亦成顿了顿,一时无言。

  谢无痕冷声开口:“一个小小侍卫还想管到公主头上来?”

  方亦成抱拳垂首:“小人不敢。”

  谢无痕吩咐:“既然不敢,那就速速退下吧。”

  方亦成看了眼苏荷,这才转身退下了。

  谢无痕又吩咐:“记得把门带上。”

  方亦成本已退到了门外,闻言转身将包间门拉上。

  一门之隔,云泥之别,他再次咬紧了齿关。

  包间内,谢无痕一边给苏荷盛汤羹,一边问:“公主可知通天台的内部构造?”

  苏荷接过他盛的汤羹,摇头:“不知。”

  想了想又说:“只知通天台地处京城城东,足足有十层阁楼那么高,且后有西山前有清水河,位置绝佳。”

  她没去过通天台,仅有的这点信息也是从旁人的闲聊中得知。

  谢无痕点头:“没错,且通天台下还建有临时行宫。”

  苏荷一顿:“竟然还有行宫?”

  只要不涉及感情,二人聊起正事来倒是全无芥蒂。

  谢无痕娓娓道来:

  “行宫面积不大,不过是一栋简易的殿宇,按以往册封仪式的惯例,淑妃与二皇子会事先到达通天台的台基处迎接皇上,而皇上则会在行宫中由至亲侍奉更衣、净面、净手,继而穿过行宫长廊走上台基与淑妃及二皇子会合,最后三人一同走向通天台的最高处。”

  苏荷迅速反应过来:“除了二皇子,皇上的至亲便只剩我和五皇子,而五皇子年岁太小,也就是说,明日在行宫中侍奉皇上更衣净面净手之人会是我?”

  谢无痕点头,继而从袖兜里掏出一把黄锃锃的铜锁:“明日你趁白今安更衣净面的功夫,一举将他反锁于殿内,令他出来不得。”

  苏荷问:“那之后呢?”

  谢无痕答:“之后臣便会带着真正的皇上现身通天台。”

  苏荷暗舒一口气,“如此,甚好。”

  继而看了眼那把铜锁:“白今安武功高强,当真能锁住他么?”

  谢无痕答:“公主放心,白今安失了一条胳膊,武功已大不如从前,就算是……”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苏荷问:“就算是什么?”

  他抿了抿唇角:“就算是门外那位方公子应该也可以将他制服。”

  苏荷眉间舒展:“如此,明日我便让亦成一道去行宫。”

  她竟唤他为“亦成”,唤得可真亲热。

  他垂眸,端盏饮了口汤羹,“嗯”了一声。

  片刻后仍不忘叮嘱:“若遇到危险,公主也别忘了臣给的信号筒。”

  苏荷点头:“我会随身携带的。”

  随即也顺势叮嘱一句:“明日大人也要注意安全。”

  他又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简单用了些膳食,随即便出了酒楼。

  临别时,谢无痕行至苏荷的马车前,隔窗交代:“明日之事,有臣在,公主勿忧。”

  他神色肃穆,语气郑重,绝佳的骨相英挺而冷峻,愈发显出几许坚不可摧的笃定来。

  她在车内微微一笑,笑得温婉而松驰,就像以前每次对他那样笑一般,她说:“有大人在,我不忧。”

  他再次“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一旁的方亦成也再次悄然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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