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目露不屑:“他放马过来便是。”
春兰也随口附和:“咱们小姐不怕他。”
张秀花总算松了口气,继而去后厨端来了小食、茶水,三人一边闲聊,一边饮用茶点。
春日光阴,无比惬意。
次日,苏荷还领着二人去了一趟街市。
以前她们为奴为婢,从未在这街巷间好好逛过一回,如今趁着这大好的光阴,趁着这未出阁的日子,她得带着她们好好领略一番京城的繁华。
三人去裁缝铺裁制了新衣、去热闹的昌隆酒楼用了午膳,最后还去了最火爆的无忧茶肆听书。
说书先生一袭长衫、醒木在握,说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苏荷包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一侧正对说书先生的讲台,另一侧开了扇窗,正对街巷。
她饮着茶水,倚窗而望。
恰逢午后,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小贩们在高声吆喝,为明媚的春日增添了几许嘈杂。
苏荷欲关窗安心听书,却突见前方街道冲出一匹烈马,马上坐着一名身着囚衣的和尚。
那和尚挥鞭策马,一路狂奔,引得街上惊呼声不断。
马蹄之下,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踏,商贩的摊位被撞翻,琳琅满目的货品落了一地。
眼见那和尚即将穿街而过,旁边路口突然跃出一道黑色身影,以闪电之速扑向马背上的和尚。
长剑出鞘,暖阳辉映着寒光,黑衣男子一个旋身,那和尚便被一剑割喉,随即晃了晃,“呯”的一声从马背上跌落。
黑衣男子也轻盈落地。
剑出人亡,可谓是干净利落。
马儿在仰头嘶鸣,惊得路人又是一阵闪躲,所幸被随后赶来的官兵牵住了缰绳。
黑衣男子收剑入鞘,吩咐们官兵收拾现场。
暖阳之下,他身形颀长,面若冠玉,浑身杀气凛凛。
其中一名官兵在朝围观百姓解释:“大家莫慌、莫怕,刚刚是大理寺少卿谢大人抓捕越狱死囚,所幸抓到了,大家都散了吧。”
百姓们纷纷舒了口气。
“原来这和尚是死囚,活该。”
“所幸抓到了,不然这秃驴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谢大人当真年轻有为啊。”
……
茶肆二楼,苏荷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其实她依着那身形一眼就认出谢无痕,且依着那声音也一眼认出向百姓解释的官兵正是谢无痕的长随吴生。
她的脑中在反复浮现谢无痕手起刀落的杀人情景。
一旁的张秀花也吓坏了。
杀人杀那么利落的人,竟是小姐要嫁的夫婿。
而她们三人所犯的劣迹,几乎也等同于死囚。
恍然间,她觉得马背上那个和尚的下场,亦是她们将来的下场。
春兰惶惶开口:“谢无痕竟这般厉害!”
又问:“小姐要不要……去与他打声招呼?”
毕竟马上就要成亲了,提前打个照面有利于婚后交流。
苏荷摇头:“不必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她对这场亲事、对谢无痕这个人,无任何期待。
她神色淡漠地看着官兵们徐徐走远。
谢无痕走在最前头,高视阔步,神色里全是天之骄子的傲气与自信,他沉声吩咐:“加强狱中管控,此次合谋的死囚全部处决。”
吴生应了声“是”,又拭探说:“头儿,今日事已毕,你可以趁着这时间回府试一试礼服了。”
谢无痕答:“不急。”
“老夫人都催了好多次了。”
“是老夫人成亲还是我成亲?”
吴生泄了口气,片刻后重新振作,“头儿,成亲可是大事,您该……重视重视。”
谢无痕驳:“生死才是大事。”
“头儿既然不喜欢那李姑娘,何必在御前讨要赐婚旨意?”
“谁说我不喜欢那李姑娘了?”
“头儿若是喜欢李姑娘,何故对成亲之事这般不积极?”
“谁又说我喜欢那李姑娘了?”
吴生一哽,百思不得其解:“头儿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无痕斜他一眼:“就你话多,事儿也多。”
他当真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李姝丽。
那日在御前讨要赐婚旨意,不过是为了帮助李姝丽逃离那个六旬老翁的魔掌,毕竟李姝丽对他有“一饭之恩”,他总不能隔岸观火见死不救吧。
所幸皇帝答应得爽快,当即就拟了旨。
所以,这桩亲事压根儿只是个救人的幌子。
何况,他本也无心情爱,若能用自己的亲事救下一个心怀仁义的女子,也算是善举一桩,娶谁不是娶。
至于成亲后李姝丽想何去何从,他皆随她愿。
吴生还在苦劝:“小人觉得,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首先要善待自己的妻子,而善待自己妻子的第一步,便是重视自己的亲事,否则就不算是男人。”
谢无痕实在忍无可忍,在街口拐了个弯,“罢了,你莫要再多话了,我现在便回府试礼服。”
吴生面色一喜,急忙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此时无忧茶肆里,苏荷的好兴致被彻底搅扰,干脆打道回府。
回到依香院时已是暮色时分。
三人在外头吃饱喝足,回屋连晚膳也免了。
正欲洗漱了歇息,江嬷嬷又来了。
江嬷嬷这次没进屋,直接站在屋外空地上大声传话:“少爷已经醒来了,记起来是小姐带他去的飞虹阁,老爷夫人知道后正要找小姐问话呢,还望小姐速速去正院,莫要耽搁。”
她说完也不容苏荷回话,转背就走了。
张秀花霎时双腿发软,“这日子,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苏荷沉声答:“有狼打狼,有虎杀虎。”说完进屋去更衣。
正院里,李泰安与何曼云已等候多时。
就连大病初醒的李建业也由牛二搀扶着过来了。
苏荷进屋时,那一家三口正齐齐整整坐在屋中的主位与下首。
李建业一见她,双眸涌出戾气,犹如在喷火:“妹妹让我们好等啊,这还没嫁去谢家呢,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苏荷没理他,径直对着主位上的李泰安与何曼云行礼。
待她行完礼,李泰安这才开腔:“丽儿,建业说昨夜是你引他去的飞虹阁,大半夜的,你引他去那个地方作甚?”
何曼云也故作温婉地附和:“是啊丽丽,你大哥在那五楼上昏迷了一整夜,受了冻,又病了好几天,这可是你的亲大哥啊,母亲不信你会害他。”
话一落音,李建业便顺势激烈地咳了几声,以示受了大罪。
苏荷看向他:“大哥病了几天,莫非连脑子也病糊涂了?”
李建业好不容易止住咳,问:“你什么意思?”
“我何时引大哥去飞虹阁了?”
“你竟不承认?”
苏荷看向李泰安与何曼云:“为何父亲母亲也信了他的浑话,就因为他是儿子而我是女儿吗?”
李建业气得跳起来:“你个小蹄子是不想活了,胆敢抵赖。”
苏荷全无惧色:“我看大哥身上这病也不像是真的,这会儿怎的比我还健壮呢。”
李建业握紧拳头就要冲过来打人。
李泰安起身一把拦住他,厉喝:“她可是你的妹妹,怎的,你要在为父面前打她吗?”
何曼云也赶忙起身解劝。
李建业顿了顿,咬牙吞下怒气,又开始了似是而非地咳嗽。
在他咳嗽时,苏荷也在瑟缩着抹眼泪。
李泰安正色问:“丽儿,你跟为父说句实话,究竟有没有引大哥去飞虹阁?”
苏荷声音哽咽:“敢问父亲,我为何要引大哥去飞虹阁?”
李建业气急败坏:“究竟为何你自个儿心知肚明。”
苏荷哭着喊:“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
李建业再也不想忍了,大声回:“父亲,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地勾引我。”
勾引?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李泰安怔了怔,脑中空白了片刻,随即重重朝儿子甩出一耳光,“混账东西。”
那耳光响亮清脆,力度极大,李建业被煽得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第12章 起疑3
会无故消失呢……
李泰安当真被这个混账东西气到了,立即决定扣除他近两个月的月银,且禁足一个月,连学馆也不许去了。
何曼云想替儿子说说好话,也被李泰安大骂了一顿。
李建业对这个老爹也恨之入骨,恨不能他立刻暴毙才好。
当然,他更恨那个所谓的妹妹。
她竟敢当众抵赖,这不是将他当猴耍了么?
李建业不解气,却又无可奈何,挨打、受风寒,再加之气急交加,这次他真的患上了咳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