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只得连连道谢。
待娃娃们每人分得一张饼后,苏荷便领着他们往回走。
刚行至巷口,一辆快速行驶的马车倏忽而过,溅起的雪水洒得苏荷满身都是。
她抬眸望去,正好看到马车的车窗。一阵寒风袭来,又正好掀起了窗上的帘子,她兀地瞥见了车内昏迷的赵富。
她认得那张脸,知
道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
之前进宫面圣时,便是赵富的出现让她免遭周元泽的毒手。
既然是皇帝的贴身内侍,为何会出现在宫外的马车里?
且不醒人事,不知生死,她一时有些疑惑。
娃娃们在一边啃着烤饼,一边骂着那辆横行无道的马车。
但马车越驶越远,压根儿不理会他们的谩骂。
一旁的方亦成走近,问她:“姑娘无碍吧?”
她答:“我无碍。”
转而问:“这条街通往哪里?”
方亦成看着远去的马车,答:“通往城南街,也通往西城门,还通往乱葬岗。”
苏荷顿了顿:“方公子能不能跟着这辆马车,看它究竟驶往何处。”
方亦成问:“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荷点头:“车里的人,来自宫里。”
方亦成也不再多问,应了声“好”,随后飞身而起,跟上了前方疾驰的马车。
苏荷又吩咐春兰:“你去一趟谢家,找到谢无痕,就说皇上身边那个赵公公被人用马车载出了宫。”
春兰不解:“可这件事跟小姐,跟姑……跟谢大人,有何关系?”
苏荷答:“你别管旁的,先去通传便可。”
这件事表面上看似跟她没啥关系,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巧合。
她返京便是为了与皇帝相认,但今日午时已过,她并未等来皇帝的诏令,且谢无痕那边也并无消息,偏偏这时皇帝身边的内侍却被人带出了宫,这不得不让人生疑。
春兰应“是”后也叫了辆马车,去往谢府。
此时方亦成正悄无声息地跟在那辆马车后头。
他轻功极好,速度也极快,赶车之人毫无察觉。
马车穿街过巷,径直驶往乱葬岗,随后停在了乱葬岗旁的一道坡地下。
赶车人黑衣黑裤,面覆黑巾。
他跳下马车,转身去车内拿了把铁锹,开始在旁边雪地里挖坑。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挖出了一个齐人长的浅坑,随后扔下铁锹,将马车内的人往下拖。
期间那人还悠悠醒转过来,嘴里呢喃着:“谁、你是谁……”
黑衣人捡起旁边的铁锹,朝他的脑袋重重拍了一锹,那人又稀里糊涂地晕死过去。
藏身于树上的方亦成愕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将人活埋……
第127章 宫变4
方亦成一直等到那黑衣人埋完人扔掉铁锹转身离去后,才“嗖”的一声从树上跳下来。
树枝颤动,落下一地碎雪。
他捡回黑衣人扔下的铁锹,急忙去挖那堆新垒起的坟冢,不过一会儿便挖到昏迷的赵富,继而将其从泥坑里拖了出来。
他掐他人中,再以真气刺激他的穴位,终于让他悠悠醒转过来。
赵富乍一睁眼有些恍惚,他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又看向周围荒芜的雪地,喃喃问:“咱家……咱家这是在做梦么?”
方亦成回:“你现下的处境恐怕比梦境更恶劣。”
“你是谁?”
“我自是救你性命的人。”
“这……这是在哪儿?”
“乱葬岗。”
一听是“乱葬岗”,赵富吓得霎时醒神,忙从泥地里抬起头来,四周环视一圈,颤声问:“咱家怎的到了这乱葬岗?”
“这其中缘由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方亦成说着打量了他两眼,问:“你身上可有伤?可能自己站起来?”
赵富伸了伸自己的胳膊和腿,“身上倒是没伤。”又摸了摸刚刚被铁锹拍过的额头:“就……就是脑袋有点痛,也无大碍。”
寒风呼啸,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支起手肘吃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踉跄地走了两步。
方亦成松了口气:“既然无碍,那咱们赶紧离开吧。”
赵富仍是有些恍惚:“是……是回宫么?”
“是带你去见我家姑娘。”
“敢问你家姑娘是何人?”
“你去了就晓得了。”
赵富不敢再多问,跟在了方亦成身后。
二人刚走下乱葬岗那道坡地,陡然遇见折返回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到死而复生的赵富,又见到他旁边的方亦成,兀地一怔,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间弹出一枚飞镖,“嗖”的一声直朝赵富的眉心刺过去。
赵富吓得瞬间呆住,完全不知该如何躲避。
方亦成却同样以闪电之速抽剑挡住飞镖,只听“呯”的一声脆响,飞镖被弹向旁边的树木,深深刺进了树杆。
赵富看着树杆里的飞镖,吓到失语。
若不是刚刚一挡,飞镖刺进的便是他的脑袋,死里逃生啊。
正当他慌乱之际,方亦成一声厉喝:“若不会武功,且速速躲避。”
赵富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躬身钻进了另一边的树丛里。
黑衣人已抽剑朝方亦成杀过来,方亦成立即接招。
二人你来我往打起来,一时刀光剑戟杀气腾腾,令冬日里的乱葬岗愈发冰冷酷烈。
刚开始方亦成略占上风,但因他身体有旧伤,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一不留神还被那黑衣人刺中手臂。
黑衣人冷声开口:“阁下最好识相点,莫挡了贵人的道。”
方亦成反问:“不知是挡了哪位贵人的道?”
黑衣人嗤笑:“贱命一条,竟还有胆打探贵人的身份,且速速受死吧。”他说完飞身而起,再次朝方亦成刺过来。
二人也再次缠斗在一起。
此时藏身于树丛的赵富已是满头冷汗。
这黑衣人的声音听上去太耳熟了,耳熟到他轻易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他冷了半截腰,今日莫非是个死局?
缠斗的二人溅起片片雪花,你退我进,或我退你进。
方亦成在咬牙支撑,一个不留神,再次被黑衣人刺中肩膀,所幸皆非致命伤,他仍可以拼上一把。
黑衣人自不会给他拼命的机会,“既然你如此不识相,那我便取了你这条贱命。”说完持剑猛地朝方亦成的胸口刺过来。
方亦成疲于应对,步步后退。
黑衣人却剑气凌厉,前进的速度远快于他后退的速度,眼见着那长剑已触及他的衣襟、眼见着他就要被一剑击穿……
他一时慌乱无措,连树丛里的赵富也不禁低语一句“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一道身影凌空而来,甩手掷出一枚石子,那枚石子力道极大,“呯”的一声掷在黑衣人的长剑上,竟掷得黑衣人身子一晃差点丢了手中的剑。
方亦成趁机逃脱,急忙闪身避到一旁。
黑衣人被迫收招,抬眸望去,一眼望见谢无痕冷峻的脸孔。
他一身劲装,利器在手,从高空徐徐落下,随即对黑衣人嗤笑一声:“看来阁下今日是有一场恶战了。”说完毫不客气地持剑刺过去。
其招式果断狠戾杀气腾腾,逼得黑衣人步步后退频频防守,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俨然已是不敌。
他暗道一声“不好”,转身撤逃。
谢无痕追击一段距离,便任由他逃脱了。
恶斗结束,荒芜的乱葬岗终于归于宁静。
赵富颤颤巍巍从树丛里走出来,见到谢无痕后屈身便跪,边哭边说:“多谢谢大人及时出手,否则咱家与这位公子今日怕是……要命丧这乱葬岗了。”
谢无痕扶他起来,道了声:“赵公公不必客气。”
赵富欲要将今日之事理个明白。
谢无痕却抬手阻止,随即朝四周环视一圈:“此地不宜久留,公公有话待会儿再说。”
赵富这才躬身回:“咱家但凭谢大人吩咐。”
谢无痕最后看向方亦成:“你身上伤势可有碍?”
方亦成故作不屑:“小伤而已,无碍。”
转而问:“不知少卿大人为何能及时出现在这乱葬岗?”
他出现在此乃是因跟踪了那辆马车,这谢无痕出现又是因何呢?
谢无痕冷声回:“本官的事,无须向你解释。”
他及时出现自是因苏荷差人传话说赵富被
载出了皇宫,皇帝的贴身内侍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载出皇宫自然是奔着性命而去的,他自然就找来了这乱葬岗。
但他没必要向姓方的解释,他凭什么向他解释?
方亦成亦是阴阳怪气:“少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他瞥他一眼,懒得再理会他。
随即吩咐赵富:“公公这便随我离开吧。”
赵富问:“谢大人打算将咱家带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