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高手,不过是对曾先生的茶艺尤为关注而已。”
曾艺道语气谦和:“实不相瞒,如今虽居于家中,却未得自由,空间受缚,必言行受阻,故尔茶艺才有所退步。”
谢无痕冷眼看着他,话里有话:“如此小挫便致茶艺退步,看来,曾先生所看重的并非是茶道本身啊。”
“依少卿大人之言,曾某看重的是什么?”
谢无痕轻笑:“曾先生所看重的,应该是自己的师妹,以及师妹所生的那个孩子吧?”
曾艺道也笑:“少卿大人言重了。”
谢无痕再次饮了口茶水:“曾先生应该听闻了周元泽的死讯吧?”
曾艺道语气淡淡,答非所问:“看来,她得手了。”
“曾先生在为她高兴?”
“这是自然,不应该高兴么?”
谢无痕往前倾身,凑近他,目光幽深而狠厉:“看来,曾先生在时时留意那个孩子的情况。”
曾艺道回:“曾某与谢大人,彼此彼此吧。”
“敢问曾先生,她现在究竟在何处?”
“少卿大人果然是遇到难题了。”
“你且废话少说。”
“实不相瞒,曾某不知。”
谢无痕这才坐直了身体,狐疑地盯着他:“你竟不知?”
曾艺道反问:“曾某该知吗?”
“她可否联络过你?”
曾艺道摇头:“她与曾某并无交情,自然不会联络。”
谢无痕沉默片刻,语气冰冷:“曾先生当清楚,若曾先生再无价值,本官便会将曾先生再次投入大理寺狱中。”
曾艺道起身施了一礼:“曾某诚惶诚恐,但曾某已竭尽全力,还望少卿大人见谅。”
“曾先生知道怕就好。”谢无痕语气里净是威胁,“但愿下回,本官能从曾先生口中得到点儿什么。”说完转身走出了茶室。
曾艺道看着他的背影,沉沉舒了口气。
安子入得屋来:“先生,这位少卿大人不会真将您押回狱中吧?”
曾艺道神色微敛:“放心,他很快便没功夫理我了。”
安子不解:“为何?”
曾艺道笑了笑:“因为他要为他的夫人苦恼了。”
毕竟那位夫人大仇得报,又怎会长留他身侧?
此时谢无痕已走出茶肆大门。
吴生迎上来:“头儿,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谢无痕抬眸看天色,问:“到什么时辰了?”
吴生答:“才刚到午时。”
谢无痕推测:“公主昨夜杀周元泽,今日必然还在城中。”
吴生面露难色:“京城这么大,此事又不宜声张,咱们怎么去找?”
谢无痕思量片刻:“既然找不到她,便只能将她引出来了。”
吴生不解:“如何引?”
谢无痕沉声吩咐:“你先带人去守住各处城门,我再作势去城中搜捕杀害周元泽的凶手,如此她必定要逃出城去,如此,咱们便来个守株待兔。”
第100章 逃2
苏荷直接去客栈与张秀花会合。
客栈在一处巷口,客流量不多,位置也不打眼,正适合她们住下。
张秀花将一应财物分门别类整理好,再放进临时备好的箱笼里。
往后没了谢家做依仗,这些黄白之物便是她们的立身之本。
她问:“小姐,咱们何时出城?”
苏荷看了眼窗外天色,反问:“方公子何时来接应?”
张秀花想了想:“我前几日去的信,按说今日能到。”
苏荷答:“为免旁人生疑,可让方公子扮作商贾,先替咱们将这些财物运出城去,咱们再延后一日或两日出城也不迟。”
张秀花点头:“小姐说得是,这世道对女子向来严苛,若城门守卫见年轻妇人独自携带大量财物出城,免不得要起疑。”
继而又问:“小姐当真要去夫子山找白今安?”
她总觉得那白老儿是个危险人物,毕竟她曾在他床底下的卷轴上发现了那方玺印。
苏荷只得胡诌:“我塑骨已有数月,须得让白前辈再检查检查身体,以便将体内毒气尽数驱除干净。”
张秀花疑惑:“小姐不是每月都吃了解药么,不是说那毒气一年之后便可根除么?”
苏荷笑了笑,继续胡诌:“再如何根除,也须得让白前辈检查检查不是?”
张秀花只得强调:“待检查完后,小姐也须得速速离开夫子山,再寻一处合适的住处安顿下来。”
苏荷点头:“好,都听姑姑的。”
话刚落音,门外突然传
来敲门声。
张秀花一顿,问:“谁呀?”
是方亦成的声音:“姑姑,是我。”
张秀花立即去开门。
方亦成仍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进屋后也来不及问候,开口便说:“城内有官兵在大肆搜捕杀害周家少爷的凶手。”
苏荷闻言一顿:“你可识得是哪处府衙的官兵?”
方亦成回:“应该是大理寺。”
张秀花已吓得两股战战:“姑爷当真是……紧咬着咱们不放啊。”
苏荷面色不变,沉声吩咐:“姑姑,咱们在京城怕是留不得了,今日就须得出城。”
张秀花忙不迭点头:“行,今日走,早走早安心。”
苏荷指着一旁的箱笼:“烦请方公子先将这些财物运出城,我与姑姑会紧跟着出城,届时我们在城外的破庙里会合,酬劳另算。”
方亦成凝视她片刻:“多谢姑娘信任。”
随后方亦成换了身商贾行头,租了辆马车,再请了两名小厮随车护送,顺利穿过城门出了城。
苏荷与张秀花则先退掉客栈的屋子,也租了辆马车,直朝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未到城门口,她便先行叫停了马车。
透过车窗远远望出去,城门口正簇拥着许多人,时不时还传出城门侍卫的喝斥声:“没身份文书还想出城?来人啦,拿下。”
又斥:“凡没身份路引的,主动交代,从轻发落。”
张秀花吓得面色煞白:“平时出城都不查劳什子路引,今日却要查这些,难不成是姑爷发现咱们了?”
又问:“小姐,该怎么办?”
她们紧急出逃,身上哪有什么路引文书之类。
苏荷眼睫翕动:“没想到谢无痕一边在城内追捕凶手,一边还在城门口戒严,如此雷霆手段,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张秀花都快要急哭了:“咱们不会被姑爷抓去斩首吧?”
苏荷轻舒一口气:“姑姑莫慌。”
张秀花追问:“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苏荷的语气漫不经心:“谢无痕要抓的乃是杀害周元泽的凶手,又不是谢家少夫人。”
张秀花闻言怔了怔:“小姐这是想……”
不待她说完,苏荷便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身城中贵妇们常穿的外衣:“姑姑给我更衣吧,有再多守卫又如何,谁敢拦少卿夫人的车驾?”
张秀花抹了把额上的汗,急忙给她更衣。
更完衣,苏荷拍了拍车壁,吩咐车夫:“继续出城吧。”
车夫应了声“是”,这才驱动马车。
果不出所料,马车刚靠近城门处,便被两名侍卫拦了下来。
其中一名侍卫大喝:“速速下车,验看身份路引。”
苏荷并未下车,而是轻轻挑起车帘,对着车下的侍卫客气问道:“不知城内发生了何事,竟还查起身份文书来了?”
侍卫见她衣着及谈吐不俗,言语上自是客气了几分:“夫人勿要多问,还请配合我等的差事。”
苏荷笑了笑:“实在是抱歉,今日妾身出门时忘了带身份文书。”
侍卫沉声回:“那就恕我等无理,夫人今日怕是出不得城了。”
苏荷仍是面带微笑:“实不相瞒,妾身乃大理寺少卿谢无痕的妻子,今日出城是想去城外那片瓜地看看,以便给府中老小采买些新鲜瓜果,不知这位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一听说是少卿大人的妻子,侍卫怔了怔,下令严查出城女子的人不也是那位少卿大人么。
他不敢轻信:“夫人此话当真?”
苏荷不慌不忙:“大哥若是不信,现下便可差人去大理寺将我夫君请来,一看便知真假了。”
旁边那名侍卫正好是大理寺的差役,上回苏荷去大理寺替谢无痕赶走那群看热闹之人时,他正好也在现场。
侍卫端详了苏荷片刻,急忙将同伴拉到一边,小声道:“这位夫人所言不虚,她确确实实是少卿大人的妻子。”
同伴反问:“难不成你见过?”
侍卫点头:“没错,我见过。”
两名侍卫转过身来时,齐齐朝苏荷抱拳施了一礼。
先前那名侍卫开口:“既然是少卿夫人,在下自是没有阻拦的道理。”说完朝不远处的同僚挥了挥手,大呼一声:“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