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有些泄气,“费了这么大力气布置人手,就……这么算了?”
谢无痕边走边吩咐:“留几人守在这边,其
余人去周家。”
吴生仍是不明白:“咱们不是要找公主么,为啥还要去周家?”
谢无痕对吴生的榆木脑袋简直无话可说,他没好气地回:“公主没入周平所设的陷井,必定会趁着今夜周家疏于防守之际对周元泽动手。”
吴生闻言大惊,转背去安顿人手。
此时周家。
周元泽在静雅苑四周转了一圈。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四下里不见一个碍眼的人影,就连院中的几名侍卫也被抽走,只剩两名贴身小厮供他使唤。
周元泽心情大好,急忙进屋,唤小厮给他更衣。
小厮旺儿有些迟疑:“少爷这是……要出门么?”
周元泽得意地笑了笑:“没错,要出门。”
旺儿惶恐:“老爷交代过,少爷不可以出门的。”
周元泽伸起手指朝他“嘘”了一声:“小点声儿,别让昌平听到。”
昌平是院中另一名小厮,亦是周平放在儿子身边的眼线。
旺儿只得压低声音:“少爷究竟要去何处?”
周元泽邪性地笑了笑:“清水河南岸,一艘叫‘月坊’的花船。”
自他饮了吴家鹁鸽铺的鸽血汤,接连几日欲火大动难以自持,虽府中也有供他泄火的成群妻妾,但他欲壑难填无法满足,心里犹如长出一只爪子在不停地抓挠。
所幸那吴秋堂颇为懂事,见他坐定不安心浮气躁,竟愿意私下帮他——竟为他约了船娘供他消遣。
今夜老爷子不在府中,府里兵丁也抽调得所剩无几,正是他出府寻乐子的好时机。
旺儿忧心忡忡:“昌平正在整理书房,很快就要过来了,届时他若没见着少爷,定会去老爷面前告状的。”
周元泽满不在乎,“待他过来,你便告诉他,本少爷想要睡觉,但屋外那些虫子吵得本少爷睡不着觉,故尔让他去外头捉虫子,捉一整夜。”
旺儿垂首应“是”。
不过片刻,昌平果然回来了,也果然被安排在屋外捉虫子了。
周元泽沾沾自喜,带着旺儿从后门出了府邸,并很快租了辆马车,直奔清水河南岸而去。
旺儿有些不安:“那清水河南岸很是偏僻,万一……遇上什么歹人,少爷当如何是好?”
周元泽仍是浑不在意:“想谋害本少爷的歹人正潜伏在昌隆酒楼呢,说不定早已落入父亲布下的罗网中。”他说着看了眼车外夜幕下的街巷,嘿嘿一笑:“放心,咱们现在安全得很。”
旺儿只得垂首,噤了声。
马车在暗夜里一路疾驰。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达清水河南岸。
南岸亦是南郊,一条马路直切过去,将偌大的荒地一分为二,一边是零星散落的民房,房中大多住着挑夫;另一边则是如白练般流淌的清水河,河岸光秃秃一片。
在光秃秃的岸边,则停着一艘名叫“月坊”的花船,船头与船尾皆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船身上还挂着随风舒展的彩帆,看上去甚是张扬而喜庆。
周元泽喜欢这份张扬与喜庆。
那不就是为了迎接他而做出的准备么?
他神情亢奋,立即吩咐旺儿:“你在马车旁守着,我先上船了。”
旺儿拉住他的衣袖:“少爷,要不……小人与您一道上船吧?”
周元泽“嗤笑”一声:“怎么,你是嫌自己不够碍眼么?”
旺儿回:“小人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乖乖在外头待着。”周元泽说完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身阔步走向花船,随即跳上船头,走了进去。
周元泽进船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一袭轻纱、弱柳扶风,正坐于一桌菜肴前,提壶斟酒,那握住酒壶的玉手亦是白嫩细滑、精妙无双,不禁勾出周元泽的许多遐想。
他咽了咽口水,亢奋地唤了声“小娘子”。
小娘子并未转过身来,而是娇声软语:“周大人让奴家好等啊。”
周元泽亦是温声软语:“我这不是来了么,小娘子勿怪、勿怪。”
他说着扑上前去,从背后一把环住了小娘子的腰子。
小娘子并未躲开,而是回眸看他。
莹莹烛火下,小娘子肤如凝脂、面若芙蓉,好似从梦境深处走来的人儿,带着几许真,亦带着几许假。
周元泽有些恍惚,缓缓松开她,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你是?”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杜家那个被他玷污的美人儿。
苏荷微微一笑,“周大人这话问得,奴家是船娘啊。”
周元泽面露警惕:“你,是船娘?”
苏荷答:“是啊,周大人这是怎么了?”
周元泽起身,后退了两步,仍在上上下下打量她。
苏荷也起身,坦然迎视他的目光。
他话里有话:“我看你是怡春楼里的花娘吧?”
他可是记得那日在怡春楼给他下毒的花娘的样貌。
苏荷反问:“是花娘如何?是船娘又如何?”
周元泽面色骤冷,随即朝四周察看了几眼,确认这船中只她一人后,眸中露出几许狠戾,“或者,小娘子并非花娘,亦非船娘,而是大理寺少卿谢无痕的妻子?”
苏荷再次笑了笑,笑得肆意,“既然奴家是少卿大人的妻子,那奴家为何还要夜会周大人呢?”
周元泽兀地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那脖子纤细修长,他只需稍一用力,便可让她一命归西。
但他没用力,他实在怀念她这张脸,实在有些舍不得啊,既然这船上仅他们二人,他便有的是时间与她慢慢“厮磨”。
周元泽冷声逼问:“你究竟是何人?”
苏荷并未挣扎。
她知道他并不会取她性命,毕竟他是怀着色心而来。
她看着他,眸中露出几许妩媚:“要不,奴家与周大人边饮边聊,可好?”
周元泽冷笑:“酒里有毒吧?”
苏荷答:“奴家可自行先饮。”
“本官不信你。”
“奴家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并不能将周大人如何,周大人这般掐住奴家,奴家心中纵有千言也无力吐露啊。”
周元泽这才松开了她,继而拂了拂衣袖,坐到了案桌另一边,与她面对面:“说吧,你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屡屡与本官过不去?”
苏荷也坐到了桌旁,端起酒盏将酒水一口饮尽,随即将酒盏翻过来,朝周元泽晃了晃:“周大人可看清楚了,酒水无毒。”
周元泽轻笑:“经过小娘子之手的饮食,不管有毒无毒,本官皆不会碰,你且废话少说,切入正题吧。”
苏荷放下酒盏,果然正色了几分:“周大人表面看上去荒淫无度,实际却是外强中干吧?”
周元泽蹙眉:“你此话何意?”
苏荷语带嘲讽:“周大人肾亏,在床第间应该常常不举吧?”
这话太伤自尊,周元泽气得兀地起身,握紧拳:“你敢再说一次?”
苏荷却不为所动,语气不疾不徐:“再说一次又何妨,周大人纵欲多年,身子早已被掏空,故尔患上痿症,故尔需要不停寻找新的女子来刺激自己,是或不是?”
周元泽已气得满脸胀红、额角青筋爆起:“我现在便取了你这个贱人的性命。”
他说完挥拳就朝苏荷扑过来,只是那拳头还未触到苏荷丝毫,他便
双腿一软兀地倒了下去,连带着桌上的碗箸也被他扫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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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搏3
周元泽肥头大面,倒地的瞬间,整个船身都跟着晃了晃。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摔倒,他身子一向灵便的。
周元泽吃力地挪了挪,想要爬起来,可是浑身无力,爬不起来。
“你又给我下毒?”他气急败坏地质问。
苏荷仍面色不变地坐于桌前,语气戏谑:“周大人并未碰这桌上食物,奴家如何下毒?”
周元泽朝船舱内瞟了几眼:“这……这船上有毒?”
苏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竟还带着几许怜悯:“眼下这船上就只你我二人,我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毒倒你,只是以周大人眼下的情况,再施毒未免也太浪费毒药了,毕竟淬毒也是件费力的事啊。”
周元泽听不懂她话里深意:“你究竟是何人,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是很明显么?”苏荷从桌前起身,款款行至他身前,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想要取你的性命啊周元泽,至于我是何人,这就说来话长了。”
周元泽咬着牙关,愤怒地盯着她。
她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势,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屈身坐下,睥睨着他:“之前确实是我扮作花娘潜入怡春楼去杀你,只是可惜啊,那会儿你命大,竟逃过一劫,后来你父亲为了护你周全,日日将你拘在府中,致使我想杀你而不得,没办法,我只能另辟蹊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