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17)

  二人同时将盏中茶水饮尽。

  苏荷再次开口:“贫妾还有一事,想与夫君说说。”

  他答:“娘子有事但说无妨。”

  “伺候贫妾的张姑姑近来腿疾频发,连走路都不利索了,贫妾心有不忍,想将她打发回老家算了。”

  他看了她一眼:“张姑姑在李家时便一直陪在娘子身边,娘子如今将她打发回家,心里当真舍得?”

  她叹了口气:“自是不舍得,但终归她年纪大了,身子骨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贫妾总不能因为自个儿不舍得便将她圈在身边干活,大不了待她离开时,贫妾多赠她些银两,以确保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他笑了笑:“娘子自个儿的人自行安排便好,我没意见。”

  苏荷暗舒一口气,道了声“多谢夫君”。

  话刚落音,春兰捧了一束月季花过来,放在二人面前的石案上:“奴婢瞧着府里吹折了许多月季,便顺手剪了一瓶,好让姑爷和小姐也一道赏赏花。”

  说完她抿嘴一笑,转身离开了。

  暮色将至,薄雾弥漫。

  阵阵秋风里,月季花在琉璃瓶中肆意绽放,芳香扑鼻。

  苏荷细瞧那片片花瓣,不禁感叹:“人与人生得不尽相同,这花与花却长得如出一辙。”

  谢无痕顿了顿,也垂眸看向那些花,似想起了什么。

  “娘子可知人能塑骨?”他突然问。

  苏荷闻言身子一软,兀地撞倒了石案上的茶盏。

  茶水倾洒,染湿了桌案,也染湿她的衣袖。

  他扭头看她:“娘子怎么了?”

  她连忙扶起茶盏,故作平静地笑了笑:“看花看得太入神,竟没留心到旁边的茶水。”

  他拿过巾子,

  替她擦净衣袖,再擦净桌案。

  “莫非是我刚刚唐突了?”他问。

  她否认:“夫君哪有唐突,不过是贫妾不小心而已。”

  继而面色如常地问:“夫君刚刚说什么来着?”

  “说人能塑骨。”

  “什么是塑骨?”

  他耐心解释:“就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功力,将样貌不同之人塑造成样貌相同之人,让他们如这瓶中的花朵般如出一辙。”

  她瞪着幽黑的眸,不可置信:“天底下竟有这等奇事?”

  他亦有同感:“起初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试探问:“夫君是从何处听来的此事?”

  他答:“自是从可信之人口中听来的。”

  她给他满上茶水:“这等奇事听了也便听了,夫君莫要当真。”

  他也不想当真,但偏偏不得不当真。

  他嘴上回:“娘子说得是。”

  她也给自己满上一盏茶,端盏饮茶的片刻,心中思绪已是千回百转,她想,她若再在谢家待下去,怕是要被谢无痕扒得寸缕不剩;她想,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暮色里,一阵秋风卷过,海棠树上的枯叶簌簌而下。

  或许,冬日很快就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荷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她先是送走了张秀花,让其找一处客栈安置,待她杀掉周元泽,再带着张秀花一道离开。

  随后她开始记录与谢无痕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西山别院的第一次见面、到与他第一次洞房,再到敬茶那日的鸡飞狗跳、到避子汤被揭穿时的吵闹,到生辰宴时的《白良关》,到谢二郎的出现……

  丝丝缕缕、历历在目,处处是温情,处处若泥沼。

  她急切地想要抽身而退,却又不得不承认沉溺于其中的安逸。

  春兰拿着她记录的纸张问:“小姐当真要对李姝丽毫无保留么?”

  苏荷摇头:“怎能毫无保留,我自是隐去了复仇的事情、伪造胎记的事情。”

  顿了顿,又说:“还隐去了关于平安巷与无忧茶肆的事情,免得到时李姝丽去找青叔和曾先生的麻烦。”

  末了又吩咐:“你将这些记录给她送过去吧,明日待我忆起更多细节时,再来抄录。”

  春兰应了声“是”,转身出屋。

  苏荷看着春兰离去的背影,看着这遍布谢无痕痕迹的屋子,一时竟有些情难自抑。

  如同一场交接,她须将现有的一切交付出去。

  是不舍吗,应该不是。

  或许只是不习惯失去而已。

  但她失去了太多,必须要“习惯”失去了!

  李姝丽将那些记录的纸页放于床头,时不时便拿出来浏览一番。

  时不时还要自言自语一番:“竟然只娶妻不纳妾?”

  又说:“竟然还知道给妻子收集花露。”

  又说:“竟然还在家中种植了一片梅林,当真是情真意切啊。”

  她立于客栈的窗口,每日远远地看着谢无痕出门上值。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即便是一驻足、一回眸,也可见其绰约的风华。

  她心头窃喜,满目得意:“这个深情而专一的男人,是我喜欢的。”

  第95章 搏

  苏荷除了每日记录与谢无痕相处的点滴,还抽时间特意去了一趟平安巷。

  她就要离开京城了,有些事须得与青叔交代清楚。

  青叔是个知趣的老头儿,凡事只听吩咐,从不多问,“小姐安心办好自己的事便可,滋济院有我和小莲在呢,你尽管放心。”

  苏荷自是放心的,“在用度方面青叔也不必担忧,我会差人定期送些银钱过来。”

  青叔摆了摆手:“眼下我们多少能挣些钱了,也够这一大家子的开支了,小姐自个儿的钱当自个儿收着,不用管我们。”

  苏荷笑了笑:“银钱充裕些总归是好事,青叔不必推辞。”

  随后她又与院中的娃娃们玩闹了一会儿,与几个老弱妇孺闲聊了一阵,这才坐着马车打道回府。

  回府的路上,她看着被秋风卷起的车帘兀地想到,天气渐凉,还须得给自己和张秀花置办两身冬日的袄子,毕竟谢家的衣裳她们是一件也带不走,毕竟在京城置办物件儿也甚是方便。

  她拍了拍车壁,吩咐车夫去“长胜成衣铺”。

  车夫应了声“好的夫人”,随即掉转车头,驶往成衣铺的方向。

  苏荷精心挑选了几身袄子。

  钱货两清后交代春兰:“晚些时候你送去姑姑所住的客栈,让她提前先收着。”

  春兰点头应“是”。

  马车路经无忧茶肆。

  苏荷再次拍了拍车壁,让车夫停车。

  车夫应了声“好呢”,随后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苏荷看着茶肆门楣上那幅“无忧茶肆”的匾额,半晌无言。

  春兰问:“小姐可是想去见一见曾先生?”

  苏荷答非所问:“也不知曾先生近段过得可还好?”

  自上回谢无痕因她与曾艺道下棋饮茶而吃醋后,她便再没来过茶肆了,时光也似过去了好久了。

  春兰回:“我倒是听吴生提起过,说是曾先生自大理寺狱出来后一直在调养身子,他在狱中受了些刑罚,但伤势不重,也好得差不多了。”

  苏荷舒了口气:“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我便不去见他了吧,免得给他徒增麻烦。”

  想了想又说:“届时你给他送去一罐好茶,权当是我向他道别了。”

  春兰垂首应“是”。

  马车在茶肆门口驻留了片刻,随后便徐徐驶远。

  苏荷甚至还去了一趟乱葬岗,当日爹爹和娘亲枉死,定是被葬于这乱葬岗的。

  只是这乱葬岗上坟冢连绵,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阵秋风袭来,吹得坟冢上的枯草簌簌作响,如同一声声呜咽。

  春兰有些害怕,缩了缩肩,小声催促:“小姐,咱们还是快点儿回去吧。”

  苏荷再次看了眼连绵的坟冢,道了声:“好,这就回去。”

  回到春华院时已是午后。

  苏荷刚迈入院子的拱门,便见二郎举着一张彩纸迎上来:“嫂嫂终于回来了,嫂嫂快……快给二郎做风筝。”

  周嬷嬷也跟着迎上来,尴尬地解释:“少夫人上回给二郎做的那只风筝不小心落到水里了,这不,他又吵着要少夫人再做一只呢。”

  苏荷微微一笑,接过彩纸:“好,我这就给二郎做。”

  她说着对春兰交代了几句,这便带着谢二郎进了闲间,用彩纸和竹条给他做风筝。

  二郎开心坏了,咧着嘴嬉嬉笑,笑得口水染湿了衣襟。

  苏荷用巾子给他擦拭,一边擦一边说:“今日嫂嫂会一步一步教二郎自己做风筝。”

  二郎不解:“我有嫂嫂呢,为何还要自己做?”

  “往后嫂嫂不一定能陪在二郎身边。”

  二郎闻言顿住,歪着脑袋看她:“嫂嫂要去哪里?”

  她答:“很远很远的地方。”

  二郎问:“很远是多远?”

  苏荷抬手指了指门外:“就是你看不到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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