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问:“他是否每日给周元泽送鸽血汤?”
阿四答:“听他的邻居说,他确实会给某个大户
人家定时送去鸽血汤,至于是不是给周元泽送,就不得而知了,且邻居们还说,吴秋堂正是因了这个大户人家的帮助,才顺利以最少的银子买下这处位置极佳的店面,否则他还在偏僻的石头巷里窝着呢。”
苏荷怔了怔:“也就是说,没有这个大户人家的帮忙,他还买不下这家店面?”
阿四点头:“没错,之前这家店面的店主是一对卖豆腐的年轻夫妻,吴秋堂见店面位置极佳卖豆腐实在浪费,于是想买下来开鹁鸽铺,但他上门好几回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同意卖店面,吴秋堂只得请那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出面,据说那位公子确实出面与那夫妻俩谈了一次,但谈崩了,奇怪的是,不久后夫妻俩便双双出意外亡故,吴秋堂趁机再次请那位公子出面,去官衙按了印信造了册,这才将店面据为己有。”
苏荷愈发确定所谓的大户人家便是周家,所谓的公子便是周元泽。
也只有那周家人才会如此目无王法任意妄为。
也只有那周元泽会为了喝到称心的鸽血不惜杀人害命强夺民宅。
她问:“那对年轻夫妻出了什么意外?”
阿四答:“据说一人跌入清水河溺亡,一人被流寇所杀。”
苏荷面色微冷:“好个周元泽,竟将罪责推到流寇身上。”
“夫人的意思是,是周元泽杀了那对夫妻?”
苏荷语气笃定:“不是他,还有谁。”
还有谁能像他那般视人命如草芥?
苏荷随即吩咐:“我要知晓吴秋堂一应起居习惯。”
阿四垂首答:“小人这就去查。”
吴秋堂在清水街南买了栋三进的宅子,宅内有一妻两妾。
他还在清水街的后街置办了一处鸽舍,专门用来豢养鸽子。
平日里,他在店铺打烊后会先去宅中歇息,再于次日卯时一刻起床,去鸽舍放飞鸽群、清理鸽舍,忙完这一切已是辰时,正好赶去店铺开张。
如此循环往复,一日接一日。
这一日,他起床时屋外还黑压压一片。
入秋了,天也亮得晚了。
他洗漱后啃了块饼子,继而提着纱灯去往鸽舍。
那鸽舍实际是一处废弃的作坊,面积大,四通八达,住人自是有些勉强,住鸽子却是正好。
吴秋堂推开鸽舍的木门,将纱灯挂于梁柱上,提步上前去打开一扇扇鸽门。
鸽子们一哄而出,展翅高飞,在黑茫茫天空留下一道道剪影。
吴秋堂看着那些剪影,满心宽慰,拿起笤帚一边清理鸽舍一边自言自语:“待这些鸽儿们出笼,说不定我吴家又能置换一栋四进的宅子了。”
话刚落音,身后的纱灯突然晃了晃。
他一顿,回眸望去,空中兀地出现一道白衣白发的鬼影。
吴秋堂吓得身子一软:“你……你……做什么……”
鬼影在飘来飘去,嘴里传出惊悚之声:“还我店铺……还我店铺……”
吴秋堂大呼一声“鬼啊”,扔下笤帚落荒而逃……
第89章 设局2
吴秋堂一口气跑到了位于清水街的店铺。
那时看店伙计玉三刚打开店门,见东家出现,颇为意外:“老爷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
吴秋堂惊魂未定,随口敷衍:“起得早,便也来得早了。”说完端起案上的茶盏,往肚子里猛灌了几口冷茶。
玉三觑了东家几眼:“老爷面色这样差,可是身子不适?”
吴秋堂板起脸孔:“你干你的活便是,话怎的这样多?”
玉三一哽,忙噤了声,赶紧闷头干活去了。
吴秋堂缓了缓,总算稳住心神。
遇鬼之事他自不能往外说,毕竟这店铺来路不正,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被鬼吓成这般,说出去也不好听。
但他想来仍是惶惶不安,一会儿觉得刚刚定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绝没看错那就是个鬼。
待用完了午膳,他找了个借口再次去了一趟鸽舍。
此时天已大亮,各处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倒给他壮大了胆量。
他蹑手蹑脚推门而入,入目所见皆是寻常,鸽舍平静无声,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就连他扔掉的笤帚也原模原样地躺在地上。
吴秋堂松了口气,寻思着或许真是自己看错了。
他拾起笤帚打扫完鸽舍,这才合上屋门返回了店铺。
店铺里生意如常,但他仍是心不在焉,他想,明早去鸽舍应不会再发生这等怪事了吧?
春华院里。
苏荷正在闲间里制作装鬼的道具,张秀花与春兰则在旁边打下手。
阿四还拿了张鬼脸面具跑过来,“夫人,您觉得这个如何?”
苏荷笑了笑:“届时也可以试试。”
阿四高兴地放下面具,道了声“小人去给夫人找更多来”,说完闪身跑出了屋子。
张秀花颇为疑惑:“这些吓唬孩童的玩意儿,当真管用么?”
春兰也附和:“那吴秋堂可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当真能吓住么?”
苏荷却语气笃定:“你们放心,绝对能吓住。”
末了又说:“心虚之人心里便住着鬼,只须稍稍唬一唬,便教他惶惶不可终日也。”
次日刚到卯时,吴秋堂便如往常那般起了床。
他洗漱完毕,啃了块饼子,却一直拖延着没出门。
妻子张氏疑惑:“老爷今日是不去鸽舍了么?”
吴秋堂回:“自然要去,不去谁来管咱们的鸽儿。”
他重重吸了口气,随手揣了把匕首放在兜里,提着纱灯出了门。
天色仍是黑茫茫一片。
街上除了担夫、粪车,再无半个行人。
吴秋堂壮着胆子来到了后街的鸽舍,推门而入时一颗心几乎悬在了嗓子眼儿上。
但即便再怕,他也不能不来,这里有他的鸽儿,这亦是他的营生,一家老小全指望着这门营生呢。
吴秋堂提着纱灯朝四周照了照,除了笼中“咕咕”乱叫的鸽儿,四周全无异样。
他略松一口气,如前次那般将纱灯挂上梁柱,继而快速地放飞鸽子、清理鸽舍。
他巴望着收拾好后赶紧去店铺。
但他的愿望落空了,鸽舍刚清理到一半,他耳边再次传来惊悚的声音:“还我性命……还我店铺……还我性命……”
吴秋堂兀地回头,身后的夜空再次飘来一道白衣白面白发的鬼影,不对,这次不是一道鬼影,而是两道。
看似是一男一女,是夫妻——是那对年轻夫妻。
吴秋堂吓傻了,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连兜里的匕首也跟着“咣当”一声落地:“饶……饶命,刘老弟,弟妹,饶……饶命。”他说完开始伏地拼命磕头。
鸽舍的地上全是稻草、鸽便,磕得他满脸脏污。
而“刘老弟”与“弟妹”,正是他当年对那对夫妻的称谓。
鬼影仍在喊着:“还我店铺……还我性命……”
吴秋堂浑身都在打颤,连声音也跟着发颤:“恕……恕小人当年财迷心窍,才……才请那位周大人出面霸占了二位的店铺,二位若是……若是怨气难消,小人便多烧些瞑钱、宅院、骏马过去,保准让二位在阴间过得衣食无忧……”
鬼影齐声回:“不要瞑钱,不要宅院,不要骏马。”
吴秋堂颤声问:“那……那二位想要什么?”
女鬼回:“要报仇……”
男鬼也回:“要报仇……”
吴秋堂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夺走二位性命之人乃……乃是那周家少爷,二位当去找他报仇才是,怎……怎的来找小人了?”
女鬼回:“你是帮凶……你要赎罪……”
吴秋堂急忙磕头:“小人愿意赎罪,小人愿意赎罪。”
末了又问:“小人要如何赎罪?”
女鬼又回:“找周家少爷复仇者……助他……”
男鬼跟着重复:“找周家少爷复仇者……助他……”
吴秋堂连连应是:“小人遵命,小人定会全力相助。”
他本想再问一句是谁想害周家少爷他要助谁时,两道鬼影却无声无息地飘远,消失在了夜空。
吴秋堂蜷缩在地,片刻后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后巷口,苏荷已扯下身上的白衣白面及白发。
扮男鬼的春兰也跟着脱下身上行头,嘴上忍俊不禁:“没想到吴秋堂竟吓成那个样子。”
又说:“小姐所料果然没错,真是周元泽害死了那对夫妻。”
苏荷叹了一声:“肆意作恶者,必自食恶果。”
春兰问:“接下来小姐要如何行事?”
苏荷看了眼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不
疾不徐回:“接下来咱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找吴秋堂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