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05)

  苏荷微微一笑,将自己被洒酒水,继而被宫婢领去换衣裙的经过一一道出,末了说:“夫君放心,贫妾一切安好。”

  她隐去了偶遇周元泽的经过,不想让他多心。

  谢无痕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他牵着她往殿内走,边走边低语:“皇上说是要见见你。”

  苏荷虽已有心理准备,真到此刻仍是有些紧张。

  那殿宇真巍峨,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地面犹如绸缎子,能照见走在上面的人影子。

  宫仆林立,气势如虹,即便在朗朗白日,殿中仍燃着烛火,将殿中各处照得富丽堂皇。

  以前她是奴仆,面见皇上比登天还难。

  后来她冒名顶替成为李家嫡女,面见皇上同样遥不可及。

  如今她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是谢无痕明媒正娶的妻子,竟然有幸进宫面圣、有幸走进这巍峨耸立的皇宫,胸间不由得升腾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为少卿夫人这重身份骄傲,亦是为身边这个男人骄傲。

  她小声问:“皇上凶吗?”

  他小声答:“娘子别怕,不凶。”

  她又问:“万一贫妾失仪,会不会被杀头?”

  他笑:“有为夫在,娘子不会失仪。”

  从大门走进去是二道门,穿过二道门才可步入正殿。

  苏荷远远就瞧见了殿中的茶台,皇帝正坐在茶台前煮茶。

  他已脱下龙袍,换了身简洁的宫装,看上去白发苍苍,却也精神矍铄。

  二人前后脚进入殿中。

  皇帝抬眸看过来,他先是看了谢无痕一眼,随即看向苏荷。

  目光对视的瞬间,苏荷兀地愣住了,皇帝也愣住了。

  皇帝白发白须,目光灼亮,竟与夫子山上的白今安长得一模一样。

  苏荷一瞬恍然,不敢置信。

  那时皇帝也已起身,绕过茶台徐徐走向他们。

  眼前女子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与当年的多福似一个模子刻出的人儿,皇帝也瞬间恍然,不敢置信。

  谢无痕碰了碰苏荷的手肘,小声提醒:“咱们该行礼了。”

  苏荷瞬间回神,立即与谢无痕一道跪地施礼。

  皇帝缓了缓,也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到寻常,道了声:“快平身吧。”

  二人双双从地上起身。

  皇帝慈眉善目地笑了笑,“一对璧人,甚是相配,看来朕当初那道赐婚旨意乃是顺应了天意呀。”

  谢无痕目露羞涩:“还是皇上圣明。”

  皇帝再次看向苏荷,眸中带着探究与打量:“你叫李姝丽?”

  苏荷垂首答:“回皇上,是。”

  “中州长史李泰安的女儿?”

  苏荷又应了声“是”。

  皇帝仍是笑,顺手拍了拍谢无痕的肩膀,“子谕好福气啊。”

  他说着将二人领至茶台前,分别斟上两杯茶水,“来,尝一尝朕亲自泡的茶。”

  二人接过茶盏,乖乖地浅饮两口。

  饮茶的功夫,皇帝又看似不经意问:“李姑娘的母亲是何许人?”

  苏荷恭敬答:“母亲出身商贾,姓郭。”

  “郭夫人现下可在京城?”

  “回皇上,母亲已于去岁离世。”

  皇帝闻言一怔,“哦”了一声。

  谢无痕觉出皇帝的异样:“皇上可是有……什么事?”

  皇帝一边饮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没什么事,不过是见到李姑娘颇像朕的一位故友,故尔多此一问。”

  谢无痕问:“不知皇上的故友叫何名?”

  皇帝答非所问:“不姓郭。”

  第85章 斩4

  其实苏荷也想问问皇帝,问他是否有离宫的孪生兄弟。

  但她不敢问,皇家之事关乎朝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其中有多少阴损的手段,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岂是她这等身份有资格去探知的?

  而她可以确定的是,或许白今安的身份不简单。

  三人一边饮茶,一边寒暄。

  皇帝一时兴起,甚至还给苏荷赏了件上好的狐裘披风,给谢无痕赏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

  二人受宠若惊,跪地谢恩。

  “勿需多礼,且平身吧。”

  皇帝满腹感慨:“年轻真好,让人羡慕啊。”

  话刚落音,赵富匆匆进殿:“皇上,出事了。”

  皇帝问:“何事?”

  赵富小心翼翼答:“周大人的儿子周元泽……酒后乱性,在嘉德殿后的荷

  花池畔强行玷污了一名宫婢的身子,且还将人……推进池中……溺亡了。”

  皇帝垮下面色,半晌无言。

  随即起身:“朕先过去看看。”说完提步出殿。

  谢无痕与苏荷也跟着皇帝走出了未央殿。

  此时,嘉德殿后的荷花池畔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胆大的武官围在前头,文官围在后头。

  女眷们则躲在遮阳的檐下,不敢亲身上前,只得伸着脖子朝前张望。

  池中的尸体已被打捞上来,尸身上血痕斑斑、不着一缕,连颅顶的头发也被扯掉一大丛,只剩了光秃秃的头皮。

  而更令人觉得可怖的是,尸首体内竟被硬生生塞进数十块鹅卵石,塞得整个尸身小腹隆起,犹如身怀六甲。

  没人能想象得出,这个宫婢死前曾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而此时的周元泽同样衣衫不整地坐在池畔的岩石上,双手捧着脑袋,没脸见人。

  贴身护卫王山则挡在他身前,试图为他挡住众多鄙夷的目光。

  檐下的女眷们免不得七嘴八舌:

  “这个周元泽,当真是禽兽不如啊。”

  “嘘……小心坤宁宫的耳目。”

  “怕什么,周家的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这不就是反了天么,按理说宫婢乃是皇上的女人,如今这周元泽竟胆大包天玷污了皇上的女人。”

  “今日皇后莫名染病,周元泽倒反天罡,周家怕是要完了。”

  ……

  皇帝突然前来,这嘈杂的议论声才兀地止息。

  众人跪成一片,就连没脸见人的周元泽也屈身跪地,高呼“皇上万岁”。

  皇帝道了声“平身”,瞥了眼盖着白布的尸身,吩咐护卫速速去处理,随即转身离开。

  他并未回未央殿,而是登上了荷花池畔的一处亭台。

  凉风轻拂,夹裹着池中的水汽,也夹裹着尸身的血腥气,令这个躁热的午后多了几许寒意。

  躲在暗处的周平自是窥到皇帝的动向。

  他躬着腰身、提着衣摆,吃力地沿着台阶登上亭台,伏地而跪:“是臣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皇帝饮了两口茶水,语气不疾不徐:“刚刚怎的不见周卿?”

  周平诚惶诚恐:“臣自觉无脸见人,不敢在人前露脸。”

  皇帝笑了笑:“周卿平身吧。”

  周平答:“臣不敢。”

  皇帝话里有话:“周卿行事如此妥贴规矩,怎的就养了一个如此不知轻重的儿子呢?”

  周平答,“臣知错了。”

  皇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事已至此,周卿就不必在朕面前频频认错了,还是先将令郎领回去吧。”

  周平心头一喜:“莫非皇上……”

  要饶了他的儿子?

  皇帝语气淡淡,接着说下去:“至于如何惩治令郎,则由周卿自行决定。”

  周平闻言一哽。

  皇帝这哪是饶了他的儿子,这明明是将他们父子俩架在火上烤啊。

  他再次伏地:“犬子犯下滔天大祸,臣愿接受皇上的任何惩处。”

  他周家家大业大,后宫有皇后、边疆有守军,就连京城十二卫里也有他的心腹,他可以承受任何堂而皇之的结果。

  但偏偏皇帝不给他一个堂而皇之的结果。

  皇帝从石凳上起身,仍是语气淡淡:“今日乃是淑妃的生辰,朕就不与周卿在这等阿杂事上耗费时间了,朕得去陪一陪淑妃了。”

  不待周平回应,皇帝便提步走出了亭台。

  龙袍的袍角扫过周平伏地的手背,扫得周平心头愈发不安了。

  此时苏荷也与谢无痕来到了荷花池畔。

  她担忧过周元泽会生事,却没想到竟生出一桩人命案来,早知如此,她当时就该执意让那位赵公公将他安顿妥当。

  苏荷心头懊恼,却也莫可奈何。

  从偏殿到池畔是一片茂密的草坪,现下那草坪上仍可见一路血痕。

  可以想见,定是宫婢不甘自己被污,即便身受重伤也要从屋内往外爬,直至爬到池畔,再次落入周元泽的魔掌。

  苏荷能感受到宫婢当时的绝望。

  就如同当日她被李姝丽无数次殴打而无处可逃时的绝望。

  她问谢无痕:“周元泽会不会死?”

  倘若周元泽能因此被斩首,她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谢无痕答得干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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