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目送孟寒山去敲韩青语的门,按照无辜无知第三人视角,传达他的最近朴实的观察和感受。
重点就是祝灵很难动摇,以及她和前任之间依然存在隐秘的双箭头。
如他们所料,这些话从孟寒山嘴里说出来,韩青语根本就懒得听,或者从他这里,她想听的不是这些东西。
但好处也是可见的,不想听的东西却会一遍遍不自觉过脑,因为这是孟寒山说的。
纯阳谋的离间计……
祝灵晃晃悠悠地在房子里溜达,今天哪里都是郁闷、苦涩、潮湿的啊,她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回房间躺平了。
在游戏室,她窥见正在打游戏的伊戈尔,和在一旁安静作陪的秋果。
话说,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活力满满的人身上看到这么漫长、平和的沉默。
大家都有自己告别、充电的方式啊,祝灵没有去打扰,悄悄上了三楼。
三楼今天也热闹。
露台一侧那座从未开启过的“秘密小屋”亮灯了。
问过3344才知道是丁楚柔和陶非在长谈,也就是说,重温旧梦后我们最“铁石心肠”的姐也愿意卸掉部分防备,与人重叙。
那谈得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呢?
*
祝灵却无法分心去细究,因为她也遇到苦手的事情。
辛辣的眼泪、无法自控的抽泣声,在另一侧响起。
她这个鼻子,这种苦闷沾上一点,就也逃不开跟着陷入主人情绪汪洋大海,这也太bug了吧。
完全无法忽略啊……
祝灵叹了口气,回房间的脚拐了个弯,去了这个跟她犯冲、罪孽深重的小露台。
“还好吗?”祝灵在人对面的长藤椅上落座,和声细语道。
不问还好,一问哭声更大了,简直像自我意识过剩的小朋友。
佟至遥边哭边看她,红肿的眼皮可怜又可笑。
祝灵心里在想到是,幸好她没化妆,不然不一定还能这么好看了。
于是也这么说了出来。
“……”女生哭声一顿,虽然很快又哼唧起来,但这次不耽误她手上去摸手机,按亮屏幕打开摄像头,一边检查自己的美貌,一边emo。
“你冷不冷?”佟至遥问道。
她虽然晚来几天,但也听说过祝灵身体不好的事情。
祝灵看她终于恢复了些理智,笑着摇摇头,正想着,是要给她把伤心事说开,还是转移注意力把话题转开。
谁知佟至遥是个行动力点满,想一套马上要做一套的人。
她都拒绝了,佟至遥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她的小毯子来到祝灵这边,兜头把她罩了起来,挤挤跟她窝在一起。
祝灵浑身僵硬,姐妹!你好苦啊!
*
“你要听一听我的故事吗?”可见佟至遥也是憋到一定程度,抓到个对她善意的人,就开始倾诉。
祝灵想说我知道啊,我知道的挺详细的。
但见她又在酝酿泪意了,马上坚定点头,出演她今晚的沉默寡言的观众。
排除掉那些带回忆滤镜的渲染,和诸多的情绪形容,还有顾及镜头所做得主人公关键词模糊。
她和章简之间,是一个非典型的赘婿文学。
大小姐刚毕业,作为独生女要继承家业,虽然她不是经营的那块料,未来还是交给专业经理人打理,但对自己家的公司还是要有基础认识嘛。
遂被发配基层,隐藏身份在各部门流转,遇到努力也算年轻有为的小领导,被跟自己完全不同的踏实、努力、上进的人打动,陷入爱河。
两年来单方面隐瞒父母恋情,可一边男方自觉感情稳定进入了谈婚论嫁期,她实在躲不开了,拉扯中被眼线捅到上一辈那里。
父母知道后也没怎么样,明牌告诉男方,他们这种家庭最忌讳财产所属不聊不清。
在一起可以,他自动离职,不要沾手一点;结婚可以,婚前财产协议签了就行。
轻飘飘的态度和大小姐长久的身份隐瞒,深深重创了男方一路优秀到大的脆弱自尊心,断崖式分手。
一年来千百次挽回,避而不见,大小姐心灰意冷,满世界散心去了。
而男方憋着一口气,自己创业,小小一家工作室也算稳步发展,现在已经站住脚跟。
*
“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陪我上节目!”佟至遥说。
“反正他已经自立门户,我现在跟他在一起,我父母也不会那么多顾虑,结果这几天,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没有重新开始的意思!”
你真这么想,你父母才不会一点顾虑没有好吗?
祝灵算是看出来了,这是除了她,另两方都想她来吃个苦头的打算。
从她来前,章简不加掩饰要换乘的态度,从韩青语到丁楚柔的注意力偏移,无不说明人家就是冲着新人来的。
一朝翻身,不在她面前重新证明自己过得好得不得了,岂不是如同锦衣夜行?
佟至遥也挺有意思的,上看下看都不该是个心里没数的,怎么在这个问题上看不开?
祝灵试探问道,“你父母要求你们婚前签协议,还有资产彻底脱钩,你是什么看法。”
“这不是应该的吗?”佟至遥反问,一副这算什么问题的表情。
祝灵这次是真的笑了,这是真拎的清,她又问,“那你觉得你
们之间是你亏欠他,那具体是哪一点呢?”
“隐瞒身份?我知道情侣之间的信任都很脆弱……”大小姐闷声说。
“哈哈哈哈哈哈!”在脑海的3344比祝灵先爆发出爆笑。
是自尊啊,是真正脆弱又珍贵的自尊啊。
但祝灵觉得佟至遥这样挺好的,她真正活在光明的永无乡,没必要点醒,这样的“爱”相信跟眼泪一样,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最后一次机会又怎样,难道所有误会都要解开吗?
她身边人都在推着她往更安全的路上走,祝灵可不愿做打破人家苦心的坏人。
她只放软了身体,让佟至遥最后倚靠一段时间,等她完全收拾好倾诉后的伤心余韵,就站起来道别。
大小姐这时候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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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灵脱下沾满佟至遥味道的外套拎在手里,只着那套满满校园风的内搭,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真的头晕,走路都发飘的。
结果,重要的话还是要重复一次,三楼今天可真热闹啊。
严云星正半靠在她房间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不避人了吗?祝灵想。
她没有看他,也没说话,径直路过,掏出钥匙开门。
倒是他看见祝灵的打扮,主动问,“回学校了吗?”跟孟寒山一起?
祝灵略点头,人却推开门就要进去,没有为他停留,也没有邀请的意思。
“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把住门把手。
主人则垂下头颅,“我来向你道歉。那天,是我太冲动了。”
*
听到关键词,祝灵终于舍得把眼神落在他脸上、鼻梁、嘴唇上,逡巡一圈又急匆匆收回来,显出几分克制的意思。
她的态度给了严云星信心,更近一步,半只脚站进去。
他见祝灵要拎不拎地拿着外套,猜到她是在哪里沾了一身不喜欢的味道。
就把自己身上的毛衣开衫脱了,披在她的肩头,让自己的气味体温包裹、安抚她。
果然,祝灵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精神,有力气回嘴了,“你没发现,我们之间只剩抱歉了吗?每天都说……”
“对不起。”严云星沉恳道。
“……”你是会惹人生气的。
祝灵不客气地把他外套穿走,就要关上门。
严云星又想旧计重施,没等他手凑上前,祝灵突然回头。
那张脸离他极近,以至于跟记忆里好像有些许变化,精致归精致,细节却好像锐利了点,大概是长开了,何况她正气势汹汹的冲他放狠话呢。
*
“我是你的前女友,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当着人家的面诋毁我刚认识的朋友,指责我眼光差,你有为我想过吗?”
“是,我不如你明智、会交朋友,我也不如你把其他所有人优先级都排序在你自己之上,你多无私啊,谁都需要你,就我需要你的时候要让步,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
她开始翻旧账,看得出来是真生气了,严云星沉默不语。
“你只是在我这里自尊心受挫,等你清醒一点,还要反过来生我的气,我难道不了解你?”
……
严云星看见她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因为气正上头反而有了几分燃烧的红晕,薄唇一顿输出的内容也很耳熟。
一切像回到三年前,他们常因为类似的事情相互有口角,但都知道这是他/她好在意自己。
他不合时宜地想笑,心里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