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啊，今天经过的地方都很不错。”许奇椿坦率道，眉梢眼角笑意氤氲，他又拧开一瓶水放在祝灵手边。
*
祝灵不可置否，于是仰头喝水的时候，趁机打量他。
敞篷车开动，风从四面八方来，狡猾得从领口灌满全身，对于微热的初夏天气是非常舒服的，就是对眼睛不太友好，她看见许奇椿又戴上墨镜。
但很奇怪，祝灵感觉自己看得见他隐藏起来的表情，这是一种因为双方距离和获得的确信，而自然产生的某种……直觉？
祝灵说不好，于是她直接问了，“你今天，是不是常常在笑啊？”
许奇椿挑眉，开车百忙之中瞄了她一瞬。
不答反问，男声和缓，“应该的？你今天对我的问题好像也特别多？”
听到这个回复，趁人不注意，祝灵横了他一眼，她是听懂了，但能不能简单一点回答？
结果在镜子里被逮个正着，视线相撞，公路不远处，在浅滩上悠哉觅食的白色水鸟，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动，引吭嘶鸣后四散开来。
*
可祝灵当然不会躲避，正要回应。
但今天一直抢到话语权的人换了。
许奇椿安抚似地笑道，也是直白示弱，“你刚刚把我问倒了，不过我认真想过，是的，我今天很开心，笑很多也是应该的。”
他停顿一下，正好是无人路段，车速提升起来，“也谢谢你常常关注我。”
所以，我很开心，重复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
许奇椿早就发现，祝灵对有兴趣的人，在更向前一步的时候，比起探索心意一致的默契，她好像更在乎，亲密关系里的优先权，或者更通俗的说法——输赢。
“很有她的风格”，许奇椿心想，这些天观察下来，他也由衷觉得，这很可爱。
那就让她赢，又不能轻松让她赢。
*
于是有了他心血来潮这一幕。
稳了稳心神，许奇椿状似无意问起，“那你呢？为什么看我？”
第26章 演了一点
“你为什么看我？”话说完,许奇椿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喂，“漫不经心”表演得太刻意了啊喂！
祝灵抬手理了理耳畔碎发，形容秀美……其实不自觉眼睛圆睁。
显然,直球还是发挥了他的作用。
面对他的“兴师问罪”，祝灵转了转眼珠,消化了其中信息量后，模模糊糊地应一声,再次背过身往车外看去。
让许奇椿再看不到她此时表情。
风声夹着她的声音,“因为是最后一程了,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就能见到面的日子,可能很难再有了——
啊,要结束了呀，飞机落地后就一直这么想着。”
她用脸蹭了蹭手臂,倚着车窗动作,让背上黑发流泻，显得人纤纤巧巧一只。
*
听她诉说心情的人呢？
许奇椿状似出神地开着车，好吧,听完是真的有些放空了。
他见到祝灵“感性”的一面？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忧愁不舍。
她过往表现出来的是非常“活在当下”的那类人,永远轻灵有趣,稀罕的外貌只是为她更增色而已。
如果真的喜欢她的人,一定会这样觉得。
本以为她会给自己一个“聪明”的可爱回答，许奇椿知道她该有几分偏向自己。
但他猜,也只有几分吧。
可能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几分？
算了，不要悲观地盘算这种事情……
所以他发问只是想要暂且看不清真心的她，把许奇椿在脑海里多过几遍，被比较也没什么，多思多想,分量不就重了？
被避重就轻的回复，他都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你好看呀。”、或者推拉反问“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关注你？”
等等……
*
当然，许奇椿也不否认，开口那一刻，心跳让他带着某种并不隐秘的期望——也许她坦诚一回？
幸运的话，以祝灵的脾性，这种时机下的坦露，一般是向好的答案。
总之，她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应，也有转移话题之嫌，但不乏真心。
这话在心里转一圈，祝灵郁郁的作态也拦不住他突然涌上来几分开心。
因为许奇椿耳朵里，掐头去尾就剩下让他心软，并同样感同身受会不舍起来的那半句。
这话真好听啊，脑子里不能再多想。
想太多他怕会笑出来。
*
许奇椿笑了起来，听到动静，祝灵撇过头轻瞪他一眼。
不过表情也确实没什么深刻的感伤，甚至有兴致质问，“喂喂，你就是不太信也低调一点吧，直接笑出来会让我很受伤的不知道吗？”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出来，眼尾飞扬。
片刻平息后，祝灵凑近他的手臂，捧着脸哄骗道，“我很珍惜你，还有大家的，我觉得你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环境了，你应该多多照镜子，我看你……”话没说完。
“看我好看？”许奇椿打断，心情轻松。
“……”祝灵一双笑眼无言凝视着他。
“你说话很中听，我很愿意相信。”他上钩还不行吗？
*
许奇椿猛打方向盘，车辆终于离开沿湖路段，拐入两侧都是大片农田的平原里。
禾稻正青，画面干净的有种不真实感，让人觉得心境也澄澈起来——更诚实一些，也许会天地开阔也说不定？
“那我能不能用这张脸，厚颜猜测一下？”许奇椿紧了紧嗓子。
“你也会期待跟我……我们中的某一个人，未来有机会共渡睁眼都是对方，能互道早安的每一个最平凡的一天？”
他诚恳在问。
虽然许奇椿并不知晓这一切，但这个问题正中症结。
对于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的外来者，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但任务是有结束时间的，离开倒很确定。
她难以怀抱“真切”的喜爱，能施于她遇到的所有人、事、物。
*
他认真的揣摩、感受着她。
认识到这一点，祝灵有种被触摸到的战栗，忍不住在脑海里追问消停了一路的系统3344。
“系统，我们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狐狸眼神光闪烁。
“离开后吗？我记得是按照我们的轨迹重启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结束后，拥有更正后世界线记忆的原主会继续她的生活。
那个祝灵会拥有现在的所有记忆，会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行径大变，但会被合理化接受。”3344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再之后呢？我做的选择会影响她之后的选择吗？”祝灵抓住关键。
“有但是不多？本质上你们是两个人。
我们的任务是帮助原主解决这道坎儿，如果你在终选选了某一位，等祝灵回来，要是她不想谈恋爱，就想搞学业，那一切的结果自然会按她的想法发生。”
3344举例道。
*
“毕竟，恋综就像开在聚光灯下的假面舞会，结束后，在真实生活里磨合不成功，无疾而终的牵手cp不要太多，”
3344态度大大咧咧，示意她放轻松，“人类很擅长接受一切发生，任务世界也是真实世界。”
被“上课”的祝灵在许奇椿眼里只是浅浅发了个呆，在他肩头旁边。
他开车不好常常回头看，但总是疑心她柔软的头发被风扬到他耳际。
男声轻咳，祝灵眯了眯眼，神情像眷念阳光一样无害的某种毛绒绒。
祝灵接收到3344隐含的鼓励
——再绚烂美好的时光，再难忘也禁不起时光冲刷。
跟她这样的长寿种不同，人类的生命是注定属于遗忘的，韧劲超出想象。
*
反倒祝灵包袱更多。
她恍惚间明白，这个时候，需要“允许一切发生”的，不是“脆弱”的他们。
而是她自己。
3344之前与她说，她将面临的任务对她而言都很简单，只需要当作出关后红尘修心，祝灵只当忽悠，没想到还真有回旋镖。
毕竟是真实世界嘛。
而回到许奇椿的问题，其实此时能给的回答只有一个，就是肯定。
*
不谈任何，只一个，镜头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个疑惑在所有嘉宾确定参加那时，就应该是确定答案。
只是在后面代表的每个人都有了脸后，会生出许多波澜来，也有了更现实的意义。
但在这样的暧昧时刻，面对面时问出来，意义又有不同——
让人难以对沾着真心热度的年轻人顾左右而言他，那样，很贫乏无聊？
有种被真诚掌掴的错觉。
被注视着，但一直没有开口的祝灵已经隐隐有感了，说什么呢？
她选择讲了真话……
*
祝灵往后倚进座位里，肢体很放松，语气也清淡得不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我的联想很难有这么亲密具体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