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也没关系，不用这么认真。”祝灵终于吐槽出来了。
“没关系，你想听我也能说的。”像发现她单纯过分的某一面，岳玉成笑眯眯地改了口风。
*
岳玉成的“秘密”说完，最终还是以祝灵一句“谢谢你告诉我”结束这部分话题。
“你呢？”看她神色，岳玉成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对他，祝灵就直白很多，“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搞以退为进那一套，那种自怜迷茫也都收起来，像在说不相关的人，客观描述的自己目前的困境。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岳玉成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掌心盖住她的膝头。
从他嘴里说出口的这几个字，绝不是那种无用的安慰，而是类似“神说，要有光”，那种万分的笃定。
不得不说，很有力量……他信念牢固、理所当然的，如果真是伤痕累累的人在这里，简直让人想要依靠。
祝灵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清晰的青筋浮动，指节泛白，他在无意识用力，明明也在紧张啊。
拍拍他放松不下来的手，再轻轻拂开，祝灵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多余表情，但到底放缓了语气，“我也希望。”
“那你不能这样推开我。”岳玉成强调，显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祝灵不再说话，她要表达的已经都清楚了，海边陪他枯坐，也没什么。
————
直到工作人员宣布谈话结束，岳玉成离开，两人都在沉默中度过。
看着他背影走远，祝灵也有点明白了，“面对生病的人，需要做好准备的人其实是亲友，接受她远去，甚至有一天离开。”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但道理很相似。
她还是等在原地，因为马上有另一个人要见她，这次不用猜，不是谢望又是谁。
伸长腿再勾勾脚，身体陷入露营椅柔软的后背里，这里仿佛风也是蔚蓝色的。
裙子下摆被撩动的时候，一件柔软的亚麻衬衫从天而降，罩住她的腿面。
然后是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还没露面，无声的安抚已经从他身上传递过来。
解压是双向的，对谢望而言，今天一直没有独处积累下来的焦灼，也终于释放。
“怎么出来这么久？”谢望问，他一直在等她回去。
祝灵垂眼摇摇头，没有解释。
而谢望坐下前，自然地把两把椅子挪到一起，并排而放。
即使是状态不好的时候，之前培养出的信任默契，还是让他们在一起时，画面是熨帖温柔的。
*
“是你选择我，要分享什么呢？”悄悄省掉一个“又”字，她今晚还真听了不少不一般的东西。
动了动两人相贴的手肘，谢望态度平稳，也没绕弯子，“嗯，是工作上的变动。”
“我刚接到要调去香港分公司的任务，大概一年？不超过两年吧……”
“但不过是飞机直飞三个小时的距离，也是能常常见面的。”他故作轻松，打了一个响指。
谢望当然知道，就算真在一起，热恋期的情侣也有很多人败倒在异地这一点，虽然早就做好了要对她坦白的准备。
但他不想是这一天的。
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时时刻刻想要拥抱她、为她疗伤、陪她痊愈，所有的不放心来到顶端的这一天。
而结尾就在明日，其实一想到这个近在咫尺的分离，他已经开始有许多不舍。
“那很好啊！”这种调任一般伴随着升职，以他平时的工作态度和强度，说明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劳有所得，绝对是好事。
谁知话刚说出口，谢望一脸难以置信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受伤的简直像一个故意让人怜爱的表情包……
因为这不是“伤害”，祝灵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做。
*
“怎么你可以没有一点不舍得？”谢望一副现在才看透她的样子，“受害者”作态明显到夸张。
拧着眉头，还在人设里的祝灵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笑一下？
“终于……”笑了啊，谢望演不下去了，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
不过心情也难说，因为他刚刚说的也不算信口开河，没有不舍得。
“她好像没有对自己动心啊”，这个答案已经浮现了。
那对其他人呢？脑子迅速过了一遍细节，也没有吧？很好，又找回了信心。
“你呢？”谢望反问，他也好奇她有什么话要讲，会不会是一个走近她的契机呢？
深吸一口气，祝灵表现出一点点因为重复撕开同一个伤口的不适，但还是尽量周详地讲述了一遍她目前的想法。
“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心理治疗中，当一个人愿意正视自己、直面自己出了问题的事实，已经是好转的基石了。
而不知道她预设的谢望是什么反应，总之现实里——
“看哪个医院？医科大附属行吗挺权威的？我也有认识的朋友，咱们后天回国，那我让他帮忙预约三天后可以吗？”
谢望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不顾此时国内是什么时间。
他的行动力让人忘尘莫及。
*
紧急拦下谢望看似有条理，实际有些失去章法的动作。
“谢谢你，我会好的。”祝灵强调，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谢望的手机在最底下发出冷光，“我会的，只是需要时间。”
面对不同的人，她给出了不同的应对。
“只是期间‘我们’，这个问题很难去考虑了。”她剖白道，非常诚恳的。
祝灵颊边大片晕红配上过黑的瞳孔，却恰好让人能窥探她并不平静的内心那一点点波澜。
她正处人生一场脆弱的高热中，谢望清晰认识到这一点了，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起码，不能反过来让生病的人为他担心，太不应该了。
“嗯。”
但在祝灵收回手的时候，谢望反扣住她的手腕，突然抬起头，重复着这几天一直对她在说的话——
“我好像还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现在表现正常。”
他用那种温柔的“你懂吗”的语气，像交代电器使用说明一样，这是属于他这份心意的补丁。
谢望看着祝灵目光如水摇晃，猜测她大概不乐意听，毕竟她的意思他能懂，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但她不想听可以直接让他伤心！只要她别去伤别人的心，也别被其他任何人伤到，他就挺乐意的。
告白日前这段反复的告白时，只有他和她，这就是他心之所向。
“喜欢”每天都说，他做到了。
第207章 阴云时告白
录制最后一天,祝灵睡到自然醒，像要把前一天感受到的所有压力全都用睡眠时间消磨掉一般，那是好长的一个不愿醒来的梦乡。
她还坐在床上发愣,金色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人也仿佛被烘照得透彻,露出半透明的肌骨，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一瓶冰凉、外壳析出水汽的矿泉水贴上她的侧脸……
“嘶,好冰啊。”她抱怨出声。
“想什么呢？”江毓刚锻炼完满头是汗,喘息平复着,把瓶子收回去,又喝了大口，才缓过来温声催促道,“起床了,今天有不少事。”
“嗯……”祝灵慢半拍应声，但听话照做。
看着她慢慢有条理的动作，江毓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回到最严重的时候。
想着是不要再刺激刺激她回神,江毓重找了一个话题。
“岳玉成跟关冉也已经回来了哦,刚刚在群里说了，咱们也赶快吧,希望不是最后到的。”
关冉就是昨天最后一轮寻宝游戏的胜利者，她也选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嗯，我很快，你要冲个澡吗？”洗脸时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祝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哦！”少见的江毓搞不明白她的想法,但也没再追问。
让他奇怪的，不是别的，是从他视角去看祝灵会怎么选，怎么感觉每一个人都不太合适呢？都有不太妙的味道。
*
海岛天气多变，绚烂的晴天里进入室内，等人忙完再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经是黑云压城了。
结束的这天永远是最忙的，因为天气预报明明没雨，所以试妆、备采本来都有条不紊，并不急赶天光来着。
结果时间一翻篇来到下午，隐隐风雨欲来的味道就藏不住了，被海洋包裹的小岛，水汽愈重。
等他们加快进度做完准备工作后，天空、海面都阴沉下来，只有翻涌的铅灰色阴云缝隙里，隐约还透出一两股金色阳光。
“还好是局部的，趁雨云没移动到海边拍摄点，赶紧开始吧。”导演交代完，整个剧组都最大限度的动了起来。
这时嘉宾反而是最闲的，因为所有环节都是绕着他们展开，只要听指挥在轮到自己的时候上场，去体验、去哭、去笑，尽情展露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