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是放松气氛，没想到祝灵真的会搭理他随意的感叹，“什么感觉？”
“有很多温暖和拥抱，但也存在很多规矩和不自由？”他模模糊糊地形容，又问，“你觉得会是更好，还是更不习惯呢？”
要不是有安全带束缚，关辛很有要凑过来，面对面观察祝灵的意思。
祝灵眼睛盯着后视镜，谨防左右来车，慢慢过了收费闸，像只是随口一说，“冬天的话，可能还是温暖更重要。”
“噗，那如果是夏天呢？假设在热岛效应40℃下的城市。”关辛思维跟着她没有边际地扩展着。
*
他不是会问“可以解释吗？”或者“再重复一次”的谈话对象，而是顶好的闲聊搭子。
把对话拉到好像没有人在认真的氛围里，反而能让人没有什么负担地说些有的没的。
专心开车的人，正巧在等一个红灯，“那现在我会打开车门，请你下车。”
“为什么？”这种程度算是在跟他开玩笑吗？关辛更想问这个。
“太热会无法思考，但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这句话即使像是玩笑，但随着一脚油门，祝灵划入车流，精准的操纵感和掌控欲，还是被关辛捕捉到了。
稳稳的让人很安心，关辛挂着不自觉加深的笑容，又往椅背里靠了靠，眼睛难得有离开祝灵的时候。
“那你一定有着很好的家人，让人羡慕啊。”他目光停在副驾驶前的小天鹅摆件上，认真地说。
祝灵回头撇了他一
眼，“？”为什么这么说。
快进到擅自看懂她眼色的关辛伸手揉揉自己肩颈，借这个动作侧过脸，喉结轻轻一滚，很快又转回来。
他看着祝灵的鼻尖，“因为提到这个话题，好像温柔了一点。”
省略了对象的一句话，但两个都听懂了，“我感受到了。”关辛纯主观小嚣张了一下。
“嗯。”这就是祝灵的态度。
而这一路，明明是晚高峰，但驾驶体验非常丝滑。
嗯！一定是这种小事才让祝灵心情确实还不错，如果可以量化的话，起码出门后是上扬的抛物线！
*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正在做展览的玻璃工坊。
结合某著名艺术插画大师轻盈浪漫的风格，用缤纷的碎片化彩色玻璃复刻出诸多的世界名画。
这在社交平台掀起打卡热潮。
环境做的特别漂亮，老板将浪漫主义的风格发挥到极致，爆金币在冬天复刻了真正的室内玻璃花房，圆顶还带菱形切割，剔透又流光溢彩。
室内暖意融融加上白天的人流，却完全没有空气浑浊的感觉。
祝灵把视线放到立大功的各色鲜花里，在现代社会高速的物流网络中，冬天观赏到昨天还盛放在南方边境的鲜花已经不足为奇。
这里，玲琅满目的花瓶和器具反而更玲琅满目，静物之美被发挥到极致。
见她看得入神，关辛非常自觉地担当起随行抓拍的角色，拿起手机“咔嚓咔嚓”一通连拍。
不用刻意去找角度和构图，总之都记录下来先，他可太有经验了。
出图速度之快，祝灵听见声音回头，他已经在选图了，一边说“好好拍呀，跟我……”姐姐一样好拍。
卡顿一下，又接上了，“每一张都是有效图诶。”
关辛抬头对上祝灵的询问的眼神，非常上道的“懂了”，伸手道，“拿来~”
他显然是做惯了的，直接从祝灵手里接过她的手机，打开相机，相似的机位和构图，又是一通复刻……
太过游刃有余，让觉得奇怪的人反倒变得奇怪，祝灵好奇地接过来看——
背景干净构图经典，人物还美，标准的及格作品，回头调个色就是完美的朋友圈配图。
哇！这就是大网红弟弟的实力吗？
不得不说从陪女生休闲娱乐的角度来看，他已经是被调教很优秀的搭子了。
*
细心地岔开腿站，无限拉近两人的身高差距，更方便她提意见和要求，祝灵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关辛这幅“乖巧”的服务态度。
“怎么样怎么样？”这样的询问直接写在他脸上。
让她原本想说的话一时忘了，祝灵干脆随意提起其他事，“有想做的吗？”只围绕着一个人的约会很奇怪吧。
而且，总不见得全天下的女生都喜欢同一个出游模板，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似很熟练，反而暴露经验缺乏。
当然，也可能是完全不走心。
“我们可以合照一张吗？”关辛态度正式的提出这一点，郑重地让人看不懂。
“定格画面的时候，很像故事开始。”在祝灵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解释道。
“听说女生是不会拒绝仪式感多一点的吧。”关辛有点耍赖，试图用刻板印象糊弄过去。
祝灵总觉得……他是不是对她推进太快了？不会把她的寡言当作了包容，自顾自“幸福”了吧。
“我来给你拍？”她还有个职业级别的摄影金手指在身，这不就是到要用的时候吗？
“我不喜欢一个人拍照，合照吧！”关辛再次提出，有一就有二，这次的撒娇更顺嘴了。
看祝灵没有婉拒了，关辛笑嘻嘻地推着她站到一道白百合花墙边，然后自己也站了过去，还故意挤了挤她。
微垂的花枝碰到祝灵的脸颊，香气扑鼻。
但此时没什么欣赏心情的祝灵，只会想到百合的花粉极难洗掉，而且有微量毒素，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就是这一刻被定格下来。
——帅气俊朗的关辛在很有感染力地呲牙笑，笑纹也可爱，一旁的祝灵似害羞一般，撇过脸抵在青年肩头，两人都青春正好。
抓拍的简直像官宣图……总之，摄影师跟关辛都很满意。
*
“你不喜欢吗？”关辛下车后一直追着祝灵问这个问题。
他们在玻璃工坊体验了自己烧制各种小东西的乐趣，在师傅的指导下，玩得还挺开心，既考验创意又需要点手艺。
成就感足足的，消费欲就高，特意为大家都准备了伴手礼。
但有些东西还是特别一些，比如重来四次，关辛终于造型出了他满意的一根浅紫色花枝缠绕的簪子。
他把它送给了祝灵。
当时还提议，她可以试戴一下，结果祝灵就真的只是试了“一下”，确认功能正常，道了谢就收下了。
然后从她今晚买的各色小玩意儿中，挑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送给他，回礼摆在明面上，一下拉满了两人的态度对比。
从那时起关辛可就太在意了！
但他拐弯抹角的询问都被“听不懂”的眼神挡了回来；
在回程的车上，他想用沉默来表达自己超明显的“快来问我怎么了！”，但沉不住气，因为他装不在意，开车的那位是真不在意。
脑子里回转了这一天，关辛意识到这种迂回对祝灵是没有用的。
明面上的，直接的东西，她才会垂青回答。
她的性格比他想象中要木讷很多，但有种让人追着跑的魔力，对他而言，就是毛线团之于猫，很难忍住不去推一推。
于
是，他就真追着人跑了，还加上循环的追问，明明他不是轻易会对人放肆的性格，但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祝灵闷头往前走，仅仅因为关辛的追问吗？
也不是，毕竟已经约过会了，江湖礼仪完成，现在有充分的理由，基于不感心趣发表“还是朋友”主题思想的拒绝感言。
但，该怎么说呢？她现在苦恼的是这个。
*
成年人之间本该不应该在不够熟悉时相互为难，但关辛的边界垮台太快了。
早早的祝灵就知道，他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接受“结束”的人，就跟此刻一样，他有不顺心的细节，一定要获得理由、关注。
要么就顺了他的意，要么就给出有效安抚，关辛没发现，他才是一直获得很多很多爱的性格。
还是那种过分紧张，会全力以赴的爱。
“。”两人前后脚一路穿过院子，进屋前祝灵轻轻磕了磕短靴，停住脚步。
关辛也跟着刹住，两人短暂有了面对面，他笑了笑，想说一起回吧，不再揪住一个让人伤心的点，是他们家表示翻篇的意思。
因为无论是生活、还是关系，继续下去才比较重要，虽然他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但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包容，他一直一直很敏感的！
“我们，不是撒娇就应该回应的关系，我暂时也不需要通过被索取来获得认同感。”
“你以为呢？”祝灵手搭在门把手上，因为对比，银白的金属甚至被她的肤色压住了那股冷硬。
“簪子我是喜欢的，当然，想收回也随你。”最后她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礼貌喜欢，但请不要碰瓷必需品，这就是她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