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天朗气清,再没什么留下的理由了。
给老夫妇留下足够的酬金后,两人便上了马车。
只是兴致都不太高,一路上皆阖着眼。
江晚吟却不知,等她走后,贺老三一行也找到了山里来。
那日,裴时序被救回去之后便昏迷不醒,贺老三知道绑错人之后,便想趁着他尚未醒将人找回来,好弥补过失。
一连找了四日,他们方找到这里。
偏不巧,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听闻江晚吟安全无事被接走的时候,贺老三摸着脖子,松了口气,幸好人还没事。
又听见江晚吟是同陆缙一同被接走,且他们在村子里以夫妻的名义同床共枕了三天的时候。
贺老三脖子一凉。
顿觉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保住命的事了。
是能不能留下全尸的事。
他拔腿便要将人抢回来,黄四却拉住他:“都已经四日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恐怕都已经发生了,这时候去还有什么用?何况这回他们那么多人,我们怎么抢的过?”
“可教首若是醒了,咱们怎么跟他交代?尤其,那人还是姓陆的……”贺老三冷汗直流。
黄四忖度着,却摇摇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换做旁人兴许有事,但这姓陆的不是名冠上京吗,且听闻最是清正自持,我猜倒未必会发生什么。且江小娘子对咱们教首一往情深,想来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转投他人怀抱。依我看,还是先回去,一切等教首醒来再告知他吧。”
贺老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得依言行事。
江晚吟尚不知他们走后的事情,一路上都在想着回府后的乱局。
马车悠悠的晃着,很快便跋山涉水,回了国公府。
今日道路格外顺利,比原定快了两刻钟,他们已经到了侧门的时候,门子才慌忙去通传。
江晚吟望着门前的两个张着大口的石狮子,只觉得自己要被吞进去,怔怔的忘了下马车。
直到陆缙叫了她一声,她方醒神。
“下来。”
陆缙站在车前。
江晚吟应了一声,正要下来时,门里却旋出来一片银红的裙裾。
“郎君,你回来了?”
江华容的声音随之飘了出来。
江晚吟一看见她,手心微微攥紧。
下马车时不着意的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一声果然赢得陆缙回头。
“没什么,只是不知为何……腿有些酸。”
江晚吟微微咬着下唇。
陆缙自然知道她为何腿酸。
心思一转,当看到江华容时,顿时又明白了江晚吟这会儿提起这茬的意图。
想来,这是想借他激一激江氏。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陆缙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不过如今,纵着她也无妨。
于是陆缙仍是伸出了手:“那我抱你?”
江晚吟嗯了一声,双臂攀了上去。
江华容跨过了门槛,出门时看见的正是陆缙抱着江晚吟下马车的一幕。
康平来的消息只说两人平安。
可没说,这几日他们都在一起。
江华容唇角的笑意顿时凝固。
江晚吟却好似刚刚发现她似的,从陆缙怀里抬起头来,脸颊微红,冲她弯了弯唇:“许久不见,阿姐。”
“我回来了。”
说完,江华容眼睁睁看着妹妹环着陆缙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三分。
而一贯清正自持的陆缙。
她那不苟言笑的夫君——
竟并未推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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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对峙(大修)
初秋的天已经微凉, 因是清晨,薄雾未散, 石阶上还染着一层薄霜。
江华容匆匆地出门, 穿的是软缎绣鞋,此刻被薄霜浸透了脚底,寒凉入骨。
但霜露再寒凉, 也不抵她此刻的心。
寒浸浸的,一直冷透了底。
那日九亭山的事, 江华容只听得陆缙和江晚吟是被红莲教设了埋伏不小心坠了崖, 一起卷入了山洪。
初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 江华容喜忧参半。
喜,自然是听到了江晚吟坠崖的消息。
毕竟那日她推她去做替死鬼的事还历历在目。
幸而那日她让周妈妈给晴翠灌了汤,晴翠尚未醒, 她便将此事暂时遮掩了过去。
若是江晚吟回来,此事势必难以遮掩。
且经过此事后, 江晚吟大约恨了她, 也未必会在继续帮她遮掩。
是以, 当听到江晚吟坠崖的消息时,她巴不得她就此葬身鱼腹才好。
然陆缙也坠了崖, 又让她寝食难安。
幸而康平昨晚传来了消息, 说是陆缙被一个猎户所救,国公府众人方放下心。
但康平只说了他们皆平安。
却没说他们获救后一直在一起。
江华容看着眼前两人亲密的姿态……
不用问,也能断定, 他们这几日必然是待在一起。
怎会如此?她本意是想把江晚吟当做替死鬼。
到后来,为何会反将陆缙推入她怀里?
江华容先是怔愣, 怔神过后手心又死死攥紧, 目光不善地盯着一旁的康平。
康平摸了摸鼻子, 佯装不知地低下了头。
实则,这话是陆缙吩咐这么传的。
毕竟,这世道女子的名誉最是珍重。
孤男寡女,同处一屋,即便没什么,在外人眼里江晚吟的名誉也势必是要毁了。
尤其在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婚前失贞,能做一个妾已是顶好的下场。
是以陆缙只让康平对外说他们被山洪冲散了,被人所救,这两日在村子里偶然遇见了,便一起回来了。
但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江华容疑心病极重,并不相信。
尤其此刻,江晚吟整个人都攀在陆缙的身上。
她的笑虽然温婉无害。
落在江华容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
江华容克制声音,一副大度的样子,嗔怪道:“回来就好,你不知,这几日我实在忧心你。你的腿怎么了,还需你姐|夫帮你?”
江晚吟闻言只轻轻一笑。
在回来的路上,江晚吟从康平口中已经大致了解到这几日府里的事。
原来她被掳走之后,国公府并未对外说被掳走的是她,只默认是江华容,防止惊动红莲教,好让陆缙有时间去救她。
是以这几日,在外人眼里,当日坠崖的是陆缙和江华容。
于她的名声无损。
反倒是江华容一直颇受流言的非议。
但这点非议比起性命来说算什么?
这几日,江晚吟在瓦舍勾栏,荒山野岭九死一生。
长姐却在堆金砌玉,锦绣成堆里安然自在。
事到如今,她还在若无其事,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甚至到现在,她还在用“帮”字。
刻意避开了“抱”字。
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江晚吟却不给她含混过去的机会,轻声道:“对不住阿姐,我腿疼,站不住。”
话音刚落,江华容顿时脸色大变。
“你的腿……怎么伤的?”
江华容声音干涩,这回连脸上的笑也绷不住了,只若有似无的盯着她。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你猜,还能是怎么回事呢?
江晚吟虽没明说。
但眼底写满了这个意思。
脸上虽在刻意激怒长姐,她聪慧的还记得注意名声,说话仍是格外克制。
“没什么。”江晚吟声音轻轻的,“山路颠簸,大约是行路时不小心撞到了巨石,被硌的淤青。”
江晚吟随口编了一句。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长姐已经起了疑心,无论她说什么都足够她想象的了。
果然,江华容面色虽还算镇定,眼神却像浸了寒冰:“是吗?”
“山上怪石嶙峋,这几日风大,时不时还有石块坠落,阿姐若是亲自去走一走便明白了。”江晚吟仍是平静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