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分辨真假。
“真的。”
趁着这一瞬,陆缙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试图将她抱起来。
江晚吟却不肯,抓住了手边的青石板:“不行,我会洒出来的!”
“洒不了,我双手端着你,很稳。”陆缙又添了一只手,揽着她后背。
江晚吟还是不肯:“我很烫的,会烫到你的手,你快松开。”
陆缙拿她没办法,再抱,她眼泪就要漫出来了。
他袖了手:“江晚吟,你故意的?”
江晚吟不明白地看着他。
陆缙盯着她懵懂的眼看了一会,觉得自己魔怔了。
夜风柔吹,明月高悬,不远处,远山重重,鸟鸣深涧。
陆缙规规矩矩的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荒唐的一天。
很奇怪,却也没什么不好。
“算了。”
他到底还是低了头,陪着她胡闹。
站了好一会儿,江晚吟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凉下来了,伸手扯了扯陆缙的衣袖:“我凉好了。”
陆缙揉揉她的发,准备抱着她离开。
江晚吟攥着他手臂,却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你要不要饮我?”
“饮?”陆缙唇角微勾。
江晚吟很认真地道:“我很甜的。”
陆缙喉结一滑:“你里面装的什么?”
“冰糖雪梨。”
江晚吟想了想,微微启着唇。
唇瓣莹润,格外的适合亲。
陆缙心念一动,单手扣着她后脑,缓缓俯身。
鼻尖相抵,气息瞬间大乱。
他正欲含住她的唇瓣,江晚吟却忽然偏头,捂着嘴轻呕了一声。
陆缙陡然意识到不对。
他极度爱洁,一贯对各种可能污秽沾身的情况敬而远之。
他眉间一凛,迅速握住江晚吟的肩推开。
然到底差了一步——
袖口忽然一热。
陆缙顿时手臂僵直,缓缓抬起头,面沉如水。
作者有话说:
《论一个洁癖被吐了一身会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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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收拾
一个极度爱洁的人被吐了一身。
这比给了一刀, 还让陆缙难受。
教养使然,他没对江晚吟做什么。
一抬眸, 眼底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吐完了?”
声音寒浸浸的。
江晚吟抚着心口, 被他的冷脸一瞥,张着唇欲开口,唇一动, 心口又涌上来一股反胃。
陆缙发觉不妙,立即制止。
“行了, 你先别说话——
然“话”字刚说到一半。
手臂上又是一热。
比刚刚还热。
那一刻, 陆缙把右手砍了的心都有了。
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江晚吟, 你故意的?”
“我没有。”
江晚吟蹙着眉,现在可难受了。
又羞耻又难受,眼泪啪嗒的, 一滴一滴砸到陆缙手臂上。
陆缙被烫的指尖一蜷。
再往茅屋里看了看,只见那对老夫妇也揉着眉。
虽不像江晚吟这么严重, 但大约也不太舒服, 忍了忍, 他到底还是没对江晚吟说重话,只命她道:“赶紧, 吐完我去里面看看。”
说罢, 他单手握着江晚吟的脖子拧到另一边。
“快。”
江晚吟本来是极想吐的。
但这自己想吐,和别人催吐,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捂着心口, 干呕了几声,忽然又吐不出来了。
反而眼巴巴的看着陆缙的手臂。
陆缙敏锐地发觉了她的偷看, 手臂一绷:“你什么意思?”
“我、我吐不出来。”
江晚吟诚实地道。
“你吐不出来看我做什么?”
陆缙发觉不对。
“没怎么……”
江晚吟轻声道, 眼神却轻飘飘地却觑着他的手臂。
看一眼, 捂着心口轻呕一声。
“你该不会……”陆缙凛了凛眉,“该不会还想吐我手上?”
江晚吟不说话,但眼里分明写满了两个字。
没、错。
“还敢?你把我的手臂当成是潲水桶了,一看见就想吐?”
“我也不想的,可是……”江晚吟小声辩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急的可怜巴巴的,鼻尖都红了。
陆缙深吸一口气。
这一瞬间脑中百般挣扎。
一边是江晚吟的泪眼,一边是已经救不回的手臂。
吐一回,和吐十回也没区别。
他闭了闭眼,将石化的右臂递了过去。
“吐吧,赶紧。”
“真、真的?”江晚吟抬头。
“你再犹豫,就是假的了。”陆缙冷声道。
江晚吟也没再卖乖,老老实实地抱着他手臂。
陆缙闭着眼,默念清心咒。
另一只手则绕上腰带,掌心一握,捆了整整三圈。
——防止自己控制不住,将她掀出去。
然等了许久,却没等到熟悉的温热。
这种要杀不杀的感觉,更加折磨人。
半刻后,陆缙掀了掀眼皮:“又怎么了?”
江晚吟试了试自己的胸口:“我好像又不想吐了。”
“你……”陆缙幽幽地道,眼神阴恻恻的。
“不是……”江晚吟连忙摆手,拧着眉沉思道,“大约是没东西吐了吧。”
“这么说,你还挺遗憾?”
陆缙似笑非笑的,一俯身,正要跟她算账。
忽然,里屋的蒋阿嬷探出了头:“这是怎么了?”
陆缙眉间一松,暂时将江晚吟撂在一边,问两个老人:“这菌汤似乎有毒,我家这位中毒了,脑子不大清楚,刚刚吐了我一手,阿嬷,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什么。”蒋阿嬷道,“我们吃的不多,就是有些头晕。就是吟丫头,她吃的最多。”
她又仔细瞧了一眼,果然发现江晚吟双目迟滞,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倚在陆缙身上。
“吐了也好,吐出来就没什么事了。”蒋阿嬷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老眼昏花了,一定是吟丫头采到了毒蘑菇,没分出来。陆郎君,你怎么样?”
“我暂且无事。”陆缙谢过。
他对口腹之欲一向克制,食量节制,且他身体要比他们好上许多,是以并无异样。
蒋阿嬷瞧了瞧,确认他没事了,便道:“家里还有几味草药,我去煎一煎,清一清毒。”
陆缙略通医术,甫一发现便把了江晚吟的脉,没看出大问题,便猜测这菌子大约毒性并不大,只是致幻的作用的大了些,又听见他们有药,猜测这菌子大约是常吃,解毒的方法也多,于是谢过:“劳烦阿嬷。”
“不妨事,你们给了好大一粒珠子。”蒋阿嬷比划道,“那值不少钱呢,这点活计算什么。”
“本就是我们叨扰,应该的。”
“用不着这么客气,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蒋阿嬷并不计较,拉了蒋阿公进门去帮着烧火。
他们一走,江晚吟揉了揉眉心,指着不远处的背影忽然道:“咦,那里怎么有个茶壶……”
“壶”字尚未说完,陆缙一把捂住她的嘴。
蒋阿嬷隐约听到江晚吟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吟丫头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使小性子,想喝茶了。”陆缙淡淡道,“不必管她。”
蒋阿嬷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地拉了老伴一起进了草芦。
陆缙确认他们走了,这才松开捂住江晚吟的手。
江晚吟脸憋的通红,哀怨地瞥了陆缙一眼:“你捂着我做什么?”
“我不捂着,你怕是要得罪人。”陆缙道。
他从前一直没发现,江晚吟嘴挺利的。
蒋阿嬷不过是体型圆润了些,肚子鼓了些,她便将人认成了大肚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