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拉着她的手同众人介绍。
如今平南王正得圣心,几位小娘子对她皆陪着笑。
陆宛笑的最是开怀,她挽着安平的手臂,语气亲近:“表姐,今日我们学的是斗茶,你从前斗茶最是厉害,一别两年,不知现在如何了,可愿教教我?”
安平莞尔:“我哪里敢教你,切磋罢了。”
这话虽在自谦,到底还是答应了。
“好啊,那便切磋切磋。”陆宛挑眉,又看向江华容,“长嫂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江华容知道她们皆是个中好手,她自然是比不上的。
但她有的,安平也比不上,于是江华容摇摇头,状似无奈:“不了,快入秋了,这天一日日的见凉,那些婆子懒怠,你二哥的秋衣尚未制好,我今日须得去催催,免得误了时。”
她一开口,安平顿时默然,许久才开口:“……那是该尽早准备。”
陆宛也自知说错话了,忙找补道:“既然长嫂有事,那不妨让江姐姐来吧。”
江晚吟突然被点到,她并不想掺和进去,但江华容瞥了她一眼,她只好答应下来:“我才疏学浅,还请郡主莫怪。”
“不妨事,玩闹而已。”安平得知了江晚吟身份后,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这斗茶以茶“新”为贵,用水以“活”为上。斗茶的好坏,一斗汤色,二斗水痕。汤色越白越好,纯白者为胜,灰白、青白、黄白者皆是不到火候。水痕晚出为胜,效果最佳的名曰“咬盏”,甚至能做到紧咬盏沿,久聚不散。
安平自小在宫里长大,做起点茶的事情来姿态优雅。
江晚吟在青州长大,青州盛产茶,饮茶成风,故而她对各种茶也稍有了解,不紧不慢,加之她样貌好,光是看着便极为赏心悦目。
等器具都摆放好,安平选了经冬的雪水,江晚吟选了山泉水,陆宛打量了一圈,却都不满意:“我瞧着这些水都不好,新荷尖尖的晨露,清冽甘甜,滋味最佳,用其做引最好。”
“你倒是刁钻,从哪儿学来的?”安平笑了一声。
“二哥平日里喝茶便是这么喝的,新荷露配上蒙顶石花,滋味最佳,不信你们等着瞧。”陆宛颇为得意。
“说的天花乱坠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确如你所说。”
提起陆缙,安平眉峰微挑。
“表姐且等着吧,定不会教你失望。”
陆宛愈发得意,说罢,便领了女使去了湖边采露。
安平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在选茶饼时不知有意无意拿了蒙顶石花
江晚吟却刻意避了开,选了顾渚紫笋。
两个人选好了茶饼,等着陆宛回来,然等了好一会儿,外面却迟迟没动静,正当他们准备出去找人时,陆宛身边的女使却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连声音都在发颤。
“不、不好了,姑娘落水了!”
“什么?谁落水了?”
水榭里的人齐刷刷的回头。
“是咱们姑娘,日头已经出来了,外面的露水不多,她非要去够里面的芰荷,一不小心踩滑掉下去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去救人了吗?”王妈妈问道。
“我们是想下去,可我们不会水……”那女使快吓哭了,声音也在哆嗦。
这倒也是,上京偏北,懂水性的人并不多。
王妈妈一边派了人去找懂水性的,又看向水榭里的小娘子:“诸位可有懂水性的?”
在座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脸慌张地摇头。
“我会,我去吧。”
江晚吟站了出来,提着裙摆便要出去。
晴翠连忙拉住她手臂:“娘子,您不能,这湖水如此冷,大夫说了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受寒。”
“人命关天,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江晚吟轻轻挣开,直接朝着湖边奔去。
“娘子!”晴翠急的直跺脚。
江晚吟看着浩渺的湖水也隐隐发憷。
她何尝不怕,但她同安平她们不同,贵人们最看重的便是身体,卑贱者最不看重的便是身体,最值钱的也唯有身体。
她若是能救了陆宛,陆缙必会念着她一分情,到时事发,实打实的恩情比什么风花雪月都要来的可靠。
河边传来挣扎声,正准备出门的陆缙回了头:“怎么了?”
水榭里的小娘子正好追了出来,连忙解释道:“陆宛不小心落了水,刚好有识水性的小娘子准备下去救。”
“落水?”陆缙眉头深皱,一回头果然看见河面扑通着两只手臂。
他快步折了回去,边走边问:“是谁要下去?”
“是您的妻妹,江小娘子。”王妈妈答道。
“她不准去。”陆缙直接打断。
“……为何?”
众人齐刷刷的盯着陆缙。
安平尤是。
陆缙没说话,只是想起江晚吟昨晚在他怀里疼的满头是汗,脚步愈发地快。
正在此时,河面“扑通”一声,江晚吟解开了褙子,直接跳了下去。
“胡闹!”
陆缙斥了一声,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斗茶化用自中新网
? 41、发火
又一声扑通, 在场的人皆愣住了。
陆缙为何跳了下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约……不对, 必定是为了陆宛。
眼下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事发突然,陆宛落水的地方正在水榭边,女使们着急, 只好就近找人。
水榭里会水的已经下去,此时, 府里其他会水的仆妇们也涌过来了, 王妈妈很快反应过来, 忙吩咐道:“快去救人!”
又几声扑通,原本平静的湖面像炸开了锅。
虽是夏日,但早晨的湖水还是颇冷。
水声嘈杂, 江晚吟并不清楚岸上的动静,加之一入水, 寒浸浸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她浑身凉的彻骨, 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冷的她手脚无法伸展开, 更无暇兼听。
此刻, 陆宛已经到了湖中央,头已经没了一大半,只剩两只手臂还在扑通着, 挣扎着喊:“救我!”
江晚吟辨了辨方位,才听出陆宛在哪里, 双臂一划, 朝着她游过去。
此时, 陆宛全身几乎都没入了水中,耳中灌了不少水,口中也呛了许多,四周无依无靠,愈发让她害怕,她拼命挣扎,可越挣扎反而沉的越快。
几近绝望的时候,忽然有只手臂托着她双肋往上举。
陆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脚都死死缠着来人。
溺水的人力气是极大的,又加之在绝境之中,犹如困兽,不乏有救人者反被拖下去水,一起溺亡的。
且江晚吟身量本就不比陆宛高挑,托着她更是极为困难,一点一点的往岸边去。
被陆宛缠住的时候,江晚吟也呛了一大口水,耳朵里嗡嗡的,眼前也发黑。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恐怕撑不过去了。
力气消耗的极快,浑身更是阵阵的发疼,江晚吟知道自己这回便是上了岸恐怕也要落下病根了。
濒死的时候,脑子反倒转的极快,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或许是自小便没怎么被人爱过,但凡有人给她一分好,她在心里总要将人记上十分。
故而得知裴时序死讯的时候,她才会悲痛入骨。
现在想起来,她固然是舍不得裴时序,但私心里,她又何尝不是害怕没人会继续对她这么好呢?
如今,阿娘不在了,裴时序已经不在了,本就没什么人在乎她,她若是死了,长姐定然只会假惺惺的掉几滴眼泪,父亲子女众多,对她这个养在外头的不甚亲近,也只会骂她傻。
恐怕,也只有舅舅会为她难过吧。
不行,她若是不知裴时序是怎么死的也就罢了,已经知道了,哪里还能坐视不管。
她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只要救了陆宛,陆缙定然会念着她的情。
江晚吟咬着发白的唇,满口的血腥味一涌,她终于回了些力气,抓紧陆宛的手带着她一起往岸边去:“别怕。”
往日不大的湖此时仿佛看不到头,离岸边还有一丈,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江晚吟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陆缙,水性娴熟,不知何时下的水。
仿佛看到了救星,江晚吟勉力托着陆宛,朝他叫了一声:“姐夫,我们在这里!”
陆缙很快发现了她们,三两下游了过去。
江晚吟体力已经快不支,湿发贴着额,将陆宛交给他:“姐夫,你先带着陆宛回去。”
“你一个人行吗?”陆缙问她。
“……我没事。”江晚吟呛了口水。
此时陆宛已经昏了过去,再不上岸恐危及性命,陆缙接过陆宛,朝江晚吟嘱咐道:“你小心些。”
江晚吟勉力答应了一声。
说罢,陆缙便领着陆宛快速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