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水云间,江晚吟亦是心事重重。
事情千头万绪,加之陆缙昨晚唤她的那一声,让江晚吟愈发烦闷,只觉得同陆缙在一起时无一处不累,他给她的不仅精神上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还有从前未曾感知过的陌生地域,大悲大喜,大起大落,总是在最紧张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喜或是悲每一样都到极致,让她身心俱疲,同裴时序细水长流,平平淡淡的温馨日常太不一样。
她不禁后悔,她当初,怎会觉得他们相似呢?
实则他们除了样貌,大约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长姐说的那人若是裴时序,那她便是犯了滔天大错了……
江晚吟心里又慌又乱,她轻轻叹口气,便叫晴翠给舅舅去了信,再问一问那股山贼查的究竟如何了
***
披香院,江晚吟一走,陆缙便睁了眼。
眼底清明,眼神亦是冷的。
他刚刚的确是故意唤江晚吟的。
明明打算放她一马,却又看不得她若无其事,总想给她惹一点波澜,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声。
然静下心来一想,他顿觉又十分幼稚。
陆缙早已不是黄口小儿,亦不是冲动的少年人,他如今做事,只看结果,不讲手段,这种浅浅的毫无实际用处的恐-吓他从懂事起便没再用过。
他若是真心想对付一个人,一定是一击必中。
譬如对裴絮,料准了她对他兄长的愧疚,只需一件旧衣便逼得她自动远走。
譬如对六郎,没什么比心上人当面的拒绝更能打消他的热情。
譬如对孙清圆,拿捏住她最心爱的表哥,她自然会乖乖闭嘴,甚至还会感激涕零。
唯独对江晚吟,他一次次心软。
看她张皇,看她胆战心惊,连眼睫都簌簌的颤着,活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他竟觉得十分有趣。
可越是温顺的猫,出其不意的咬人的时候,越让人觉得疼。
现在,陆缙听到妻妹毫不迟疑地要离开,便像被活活咬了一口。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众人逢迎,万事万物于他都不过触手可及,这样的日子过多了,偶有一人对他避之不及,他自然会不适应。
然他什么都明白,自认冷静自持,却还是轻易被激怒,这,又是为什么?
陆缙阖着眼思索着。
从头到尾,他要的只是一个妻,一个相敬如宾的妻子,与江华容成婚是个意外,妻妹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没法做到相敬如宾,对她的渴望超乎他想象,那股抑制不住的冲动想把她牢牢拴在他身边,比如昨晚,他强硬地箍住她,让她无时无刻都要感受到他的存在。
陆缙一开始以为,这股欲-望不过是出于这半月来她对他欺骗的报偿。
但现在,令他愤怒的竟然是,她既然骗了他,为何不能多欺骗他一段时间?
她越紧张,抓紧帘子,他快意越甚,分不清将她操纵于股掌之中的快意还是另一种的极乐,又或是二者兼有,怒意至极的时候,他眼一沉,险些让她窒息。
这不对。
陆缙是个连袖上衣褶都要捋平的人,容不得一丝不规整,他不喜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允许自己被旁人掌控一丝一毫。
她想走,离开便是。
总归这一切皆是一场意外,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阖着眼又假寐了一会儿,给了妻妹足够的调换时间,等外面都平静下来的时候,陆缙方起了身。
一掀帘子,江华容照例还是迎了上来,唇角的血痂做的一模一样。
脖子上料想他白日大约不会看,只拿粉遮了,欲盖弥彰,隐约有那么一层意思在。
陆缙淡淡地瞥了一眼,明知道江氏同妻妹一样也在伪装,却丝毫没有逗弄她的意思,敷衍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回了前院后,他想起了昨日的事,叫来了康平:“净空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果然如公子所料,夫人今日一回神便欲除去净空,幸而我昨日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净空法师送去了湖州,披香院的人扑了一空,讪讪地回来了,夫人那边没找到人,便信以为真,没再追究。”康平答道。
陆缙抿了口冷茶,嗯了一声:“他既然当真走了,那就让在外面待几个月避避风头,过了秋再回来。”
一抬手,袖子滑落,他腕上忽地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来,看着像是被人抓的。
康平立马移开了眼。
猜测这定然是小娘子做的。
胆子可真大。
又不禁笑,公子那样不苟言笑的人,竟也纵着她,果然是年纪差的多么。
康平更不敢看他唇上的血痂,又想起另一桩有关小娘子的事情来,回禀道:“公子,还有一事,前些日子您让我去查查小娘子是否有把柄捏在夫人手里,去青州的探子尚未回,但我在上京查到了一点旧事,说是大娘子和伯夫人拿了林姨娘的骨灰来要挟小娘子,她才不得不答应入府。”
“此事昨日我已经打探到了,且小娘子知晓了大娘子小产过的事,不日便要走。”一旁康诚提醒道。
“小娘子既知道了,怎会还要走?”康平讶然。
“这……有何干系?”康诚略有些不解。
陆缙从两人的谈话里却听出了一丝不对,他搁下了杯子,瞥了一眼康平:“你打听到了何事?”
康平见他们都不知,这才将当年林姨娘被顾氏灌醉送到忠勇伯床上固宠的事情说了出来。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但林姨娘太过貌美,极为受宠,顾氏得子之后又惧怕忠勇伯宠妾灭妻,便从南疆弄了一种罕见的毒放进了林姨娘的汤粥中,林姨娘自此便生了恶疾,全身渐渐生了红斑,容貌尽毁。如此一来,忠勇伯见之生厌,便渐渐冷落了林姨娘。”
“不但如此,林氏此番模样养在府里又曾吓得顾氏唯一的嫡子惊厥,险些夭了,忠勇伯怨起了林氏,心一横,便将林氏母女一同赶到了青州庄子上去,眼不见为净。”
“而林氏毁容之后性情大变,郁郁寡欢,在庄子上又无人问津,吃药也难,这才早早病终。”
康诚一听得全部,纵然他是刀尖舔血的人,也忍不住皱眉。
毁了一个女子的容,且那女子还是个以色侍人的妾室,不啻于要了她的命,如此恶计实在太过心狠,远比他们这些一刀毙命的杀人来的阴狠。
可小娘子竟还被蒙在鼓里,被杀母仇人逼着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实在令人唏嘘。
陆缙捏着茶杯亦是没说话。
江氏母女果然心狠,难怪敢对他做出这种瞒天过海的事,原来是故技重施。
然妻妹还天真的想走,她当真走的掉吗?
恐怕她不是走,反被灭了口。
她也该知道身边人的真面目了。
陆缙捏着手中的骨瓷杯,眸光微微一转,忽然对康平道:“如此深仇的确不该瞒着,你找个人想办法透露给她,做的干净些,不要与退思堂扯上关系。”
“卑职明白。”康平爽快的答应,眼中盖不住的兴奋,他早已看不惯江氏装腔作势了。
陆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神色如常。
他的确不喜欢强迫人,更不喜一次次失控的感觉,一切原本就是阴差阳错,也该回到正轨了,知道了母亲的事,她大约不会再帮江氏遮掩下去。
且由她捅-破,他或许,还可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组比较狗血的错位关系,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看不懂也没关系下一章会明白一点,10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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