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_衔香【完结+番外】(30)

  可是上天,为何独独对她残忍,偏偏这么快,不过半月,她苦苦死守两年的一切就要消散殆尽。

  江华容恐惧过度,眼前开始发黑,脑中也阵阵嗡鸣,根本听不清,也看不清,只透过门缝死死的盯着那件被丢在地上的外衣。

  握着门框的手也死死扣到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去,弯曲的几乎要折断。

  为了保全最后的颜面,她知道这个时候应当做的是体面的离开。

  而不是闯进去,亲眼看到妹妹和夫君在一起,被当面踩尽最后一丝尊严。

  理智告诉她应当如此,但怒火却完全压不住,扣住门的手用力过度,猛地推了开——

  年头已久的门扉厚重的吱呀一声,惊动了里门里的人,帘子一拉开,陆缙倏地回头,与江华容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静默了一瞬后,榻上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谁来了?”

  语气自然,仿佛他们才是正经夫妇。

  紧接着,额发尽湿的江晚吟扶着陆缙的手臂从床里探出了头来,满头的青丝未束,倾泻而下,当看清站在外面的人时,她忽然也安静下来。

  三个人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场景的相见,房内此刻已经不止是安静,是死寂。

  “你怎么来了?”

  陆缙率先打破了安静。

  紧跟着,江晚吟立马将手从姐夫手中抽开,不自在地唤了一声:“阿姐。”

  江华容盯着江晚吟抽出去的手,先是愤怒,怒极之后定睛又看了一眼,发觉他们衣衫完整,且帘后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事情似乎也没有暴露。

  江华容立马敛了情绪,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先前的恐惧完全驱散,她镇定下来,为自己寻了个借口:“三妹妹伤了脚,都几日了,我不放心,睡前特意来瞧瞧。”

  又仿佛刚发现似的,问陆缙:“郎君,你怎么也在?”

  陆缙尚未开口,江晚吟生怕长姐误会,向她解释:“是我拿错了汤,误食了药膳,姐夫正在帮我放血散热。”

  江晚吟说罢,怕长姐不信,又将十指递过去送到她眼前。

  江华容瞥了一眼,果然瞧见江晚吟手指上有几个针扎出来的血洞。

  看来刚刚那声尖叫是她手指被扎时呼出来的。

  她还以为妹妹是被郎君……

  江华容抛开杂念,按下了之前的猜疑。

  果然,如她所料,郎君沉稳持重,清正端方,断不可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她松了口气,不经意白了身后的晴翠一眼。

  晴翠立马低下了头,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但那会儿世子的语气和举止,绝不是君子所为。

  到底是他真的没有想法,还是她们都被他瞒了呢?

  江华容却根本不曾往后者想,危机一解除,她对江晚吟愈发不满,责怪她道:“原来如此,多亏了有郎君在,三妹妹你以后可要当心些。这么大的恩,可曾谢过郎君了?”

  江华容声音虽在安慰,但话里话外都在自恃自己的正妻身份。

  江晚吟幼时在府里看惯了她的脸色,登时便明白过来,垂着头低低地对陆缙道:“谢过姐夫。”

  “举手之劳。”陆缙淡声道,站起了身,看向江华容,“这是你的亲妹妹,既然你来了,便由你照顾吧。”

  “应当的,郎君你日理万机,这么晚了三妹妹还打搅到你,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江华容眉眼含着笑,表现出端庄大方的样子来。

  陆缙记得很清楚,这汤是江氏那边的女使去提的。

  可如今,妹妹出了事,江氏没有丝毫的关心,反倒一直推卸责任,数落妹妹。

  看来江氏并不像她口中说的和妹妹关系如此好。

  关系既不好,又是一个庶女,却从青州接过来……

  她为何要大费周章?

  陆缙眉眼微沉,之前的疑虑更深,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大夫来了,让大夫看看。”

  江华容往窗外一瞥,才看见急匆匆领着药箱跑过来的大夫,又同女使去迎。

  转身时,她路过地上丢着的外衣,手中的帕子忽地捏紧,干干地笑:“郎君,你的外衣怎的丢在这里?”

  陆缙轻描淡写:“没留意沾了茶水。”

  并没提端茶的事。

  江华容打量一眼,果然看见那衣服染了深色,这下彻底卸下了防,又想找机会与他多亲近亲近,便伸手去拿:“既如此,我拿回披香院去叫人替你浆洗浆洗吧。”

  那手即将拿起时,陆缙却示意身边的女使:“不必了,茶渍不容易除,丢了吧。”

  说罢,女使便连忙上前去接:“夫人,我来吧。”

  江华容知道陆缙爱洁,没多想,也没问是怎么泼的,转身便去迎大夫。

  女使虽接过来了,却略有疑惑,公子的确被泼了一点茶水,但似乎已经干了。

  女使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按照吩咐抱着去丢了。

  等人走后,江晚吟已经放过了血,热意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大夫来了之后见她无碍,于是只开了一副调养的药让她煎服,说一两日便好。

  江华容今日有惊无险,着实疲累,也无力跟江晚吟计较。

  只是想,今日之事若是再来上两回,她成日里提心吊胆的,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还是该早点去佛寺,明日就该去。

  江华容暗暗思忖着,边想边往外走。

  一出门,却发现陆缙没走远,还站在廊下。

  高挑挺拔,孤绝料峭。

  远远的望着廊外盛放的花树,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她出来,陆缙回眸:“安顿好了?”

  “三妹妹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江华容疲倦地揉揉眉心,“郎君放心,我教训过她了,日后进口的吃食必定要她小心,定不会再惹出麻烦。”

  陆缙并不在意妻子说了什么,只捕捉到前一句——

  妻妹已经“睡下了” 。

  他看了一眼灭灯后的水云间,略略思索后,偏偏对江华容道:“时候不早了,我今晚同你一起回披香院。”

  这话落到江华容耳朵里,第一反应是陆缙是在刻意等她。

  等了两年了,她终于等到陆缙为她驻足,江华容喜上眉梢,立即便要答应,一看到外面浓黑的夜色,忽地又想起这是深夜。

  江晚吟刚刚服了药睡下。

  她不能。

  江华容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寻了个借口:“我……我明日要去护国寺烧香还愿,今日需抄经,待明日供奉,不知要到几时,郎君若是去了,恐难服侍周到,郎君明日再来如何?我备下酒菜,与你小酌一番。”

  偏偏那么巧。

  妻妹睡了,妻子也不见他。

  “还什么愿?”陆缙垂眸转了下指腹上的扳指,追问道。

  “祖母病了,我打算为她祈福,也好让她老人家早日好起来,还有……”江华容略有些羞赧:“我想求子,母亲一直催我,祖母也病重,子嗣之事着实不可怠慢。”

  陆缙本也是要去护国寺,妻子这么一提,他忽然记起护国寺除了烧香灵验,似乎还有一位出了名擅长内症的法师。名唤净空的。

  “是吗?”陆缙眼神多了一丝打量,“既是祈福,以表孝心,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护国寺并不远,马车来回不过半个时辰,我去去便回,郎君奔波劳累,不用为我分心。”江华容仍是拒绝。

  陆缙心里一沉,声音却愈发温和。

  他温沉的应了声“好”,反安慰她:“这两年你着实辛苦了,既要持家,又要侍奉母亲和祖母,我不在时可遇着什么难处?”

  江华容难得听他关切,鼻尖微酸,却只能摇头,将满腹的苦涩咽下去:“没有。祖母慈善仁和,婆母也待我极好,只是郎君你不在,我一个人有时寂寥了些,你如今回来了,我哪里还有值得烦心的事?不过是子嗣被催催,算不得什么大事。”

  “刚圆房半月,子嗣之事你不必急。”陆缙看向她的眼,“你我既已成了婚,便是夫妇,从前还是往后,遇到了难事你皆可同我说。”

  江华容一听,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她愈发着急地想赶快解决这桩事,最好是自己的病能治好,治不好江晚吟也要尽快怀上,她太想同陆缙真正的在一起了,毫无阻碍的在一起。

  “我晓得的,也不曾着急,不过是为祖母祈福顺便烧柱香,又听说那里香火灵验,顺便去求一求罢了。”江华容低低答应了一声。

  陆缙见妻子言语克制,没再多言,目送她回去,眼神随着她的背影远走却一点点暗下去。

  等人走后,回了前院,陆缙略一沉吟,吩咐了康平明早也去备车。

  他要亲自去一趟佛寺,一探究竟。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华容便出了门。

  陆缙的马车远远的跟着,不远不近,正方便观察,却又让她不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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