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陆缙微微侧目,平静且从容。
“我亲自领兵。”
众人心口俱是一震。
再无人多说什么,只有屈膝时铠甲碰撞在地面上的激越之声。
“将军凯旋。”
陆缙并未说什么,一切似乎再理所应当不过。
只是等帐中人散后,帘后传来一声帘幔被撕扯的声音。
极轻微的一声,隔着帘隐约只见江晚吟正跪坐在榻上,微微垂着头。
陆缙缓步回去,抬起她的下颌。
声音很淡,又很沉。
“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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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离间
陆缙越是云淡风轻, 江晚吟越是难受。
她抬起头,明知道不可能, 还是问了一句:“能不能不去?”
陆缙一向纵着她, 这回,却拒绝:“不能。”
江晚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头垂的愈发的低:“可你背上还有伤……”
“不妨事。”陆缙揉揉她发顶, “你昨晚不是帮我止了疼?”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揶揄。
江晚吟眼泪正半掉不掉的, 被他一打趣, 瞬间止住。
她吸了下鼻子, 又明白,他分明是不想她难过,故意逗弄她罢了。
“你总是这样。”
江晚吟鼻尖越发的酸, 她有时候真希望陆缙不要对她如此好。
“也是好事,否则今晚怕是没被子盖了。”
陆缙忽地笑, 眼神落到榻上唯一的一床被子上。
“你……”江晚吟脸颊一滚, 微微侧了头。
双颊樱晕, 长而卷的睫毛还微湿着,昨晚, 她就是靠这副样子引得他失了控, 无法自拔。
陆缙眼底沉了一分,拨了下江晚吟衣领,看到里面未曾更换的里衣:“没沐浴?”
江晚吟摇头。
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哪儿有心思侍弄自己。
陆缙没再说什么,只擦了擦手, 然后坐在榻边, 示意江晚吟:“过来。”
江晚吟不明所以, 懵懵的坐到了他膝上,直到两根长指掀开她的衣摆,她方明白他的意图,按在陆缙有力的手臂上,声音低如蚊蝇:“留着吧。”
陆缙一顿,声音低沉:“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么早就想生孩子了?”
江晚吟耳根愈发的热,却铁了心,眼一闭干脆环住了他的颈:“我舍不得你。”
因为舍不得,所以哪怕能留住他一丝一毫,她也不想放弃。
“真傻。”陆缙只捏捏她脸颊,随后一手握住她的颈,从低处吻上去。
江晚吟瞬间被他勾的失神,没留意时,唇已被挑开。
她蹙了下眉,试图抿紧,却反被陆缙咬了下舌尖。
浑身颤的一松。
唇齿厮磨,辗转深入,被放开后,江晚吟埋在陆缙颈间,眼泪立马掉了下来,不知该怪他狠心,还是怨他贴心。
“听话。”
陆缙扯了帕子替她擦擦眼泪,随后又毫不介意的用她擦过泪的帕子擦了擦手。
收拾完,陆缙看着肩膀微微颤的江晚吟,笑了一下:“以后你不想要也不行。”
江晚吟立马止住声,涨着脸无措地瞪他一眼。
陆缙笑意却淡下去:“军营马上就要乱了,我送你离开,去你舅舅身边?”
意料之中的,江晚吟拒绝,闷声拒绝:“我不去。”
“再说,我略通医术,留下可以帮助大夫照料病患。”
“何曾用的着你了。”陆缙揉揉她发顶,“眼下不缺大夫,缺的是解药。”
江晚吟迟疑,仍是不肯走:“我不放心你。”
这时,帐外忽地有人求见。
江晚吟赶紧松手,陆缙便出去了一会儿。
隐约间,江晚吟听见“备好了”的字眼,只以为陆缙是在处理正事。
不过片刻,陆缙回来,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她:“嗓子都哑了,润润喉。”
江晚吟不疑有他,抱着杯子小口抿着。
一杯茶饮尽,她抬头:“那你是准许我留下了?”
陆缙一言不发,屈指刮了下她唇角的水渍后,忽然将她推倒在榻上,凶猛又迅疾的吻下去。
从鼻尖,唇角,缓缓往下,他手一拢,发了狠,江晚吟蹙着眉,却没推,反抱着他后颈用的更更紧,压的更深。
一吻毕,江晚吟浑身水光淋淋,同陆缙唇上一个颜色。
她轻|喘几口气,忽地觉得有些头晕。
“我有点看不清……”
“困么?”陆缙撑在她颈侧,哑声问。
“嗯。”江晚吟极缓慢的点了下头。
“困就睡会儿。”陆缙捋了下她散开的发。
江晚吟忽地意识到不对,这困劲未免来的太突然了,她忽然想到陆缙刚刚递过来的茶,用力睁开了眼:“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让你休息的药。”
陆缙沉着声音,然后用披风裹着她,直接将人抱起。
江晚吟一出门,这才明白发现帐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原来刚刚来人说的备好是给她的马车备好了。
药效发作的快,眼前很快便黑沉沉的。
江晚吟连声音也发不出,只扯住陆缙的衣袖:“我不走……”
“听话。这里太乱,睡一觉,等醒来就能看到你舅舅了。”
陆缙将一个面罩替她系到后脑。
江晚吟朦朦胧胧的感受着陆缙的动作,因为说不出话,眼泪掉的更凶。
她不想被送走。
一手抓紧了陆缙的衣袖。
陆缙缓缓掰开她的手,只低头,隔着面罩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睡吧。”
随后,一起身,他放下车帘,解了令牌给赶车的侍卫,吩咐道:“走罢,务必要将人安全送到绥州城!”
“是。”护卫郑重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扬起了马鞭,驾着马车急速赶路。
江晚吟眼前一黑,渐渐没了意识。
车轱辘幽幽的晃动,临睡过去之前,耳畔传来整军列队时震耳欲聋的声音。
“封山!”
“猛攻!”
一声又一声,仿佛声海翻滚,江晚吟知道,时候已经到了。
***
营地里
这些日子虽在休战,但陆缙治军森严,军中无一丝松懈。
是以虽是突袭,整军却用不了多长时间。
巴山的地形陆缙同诸位副将也在日日钻研,很快便定下了从东西南三路包抄上山的方案。
云梯,弓弩,和投石车也是早就备好的。
不过半日,午时过后,留守在巴山山脚的五千大军已经集结好,陆缙一声令下,便迅速分作三路攻山。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裴时序料想到陆缙必不会轻信,却没想到他会直接突袭,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黄四一行听到消息后,立即禀报裴时序撤离。
彼时,裴时序正坐在紫藤架下雕着一块玉。
茅檐低小,经了冬的藤萝只剩一副空架子,藤蔓枯瘦如老人手,那坐在石桌前的人一身月白襕袍,面色苍白清秀,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大约只以为是哪个淡泊名利,隐居深山的隐士。
倘若着小院周围没有围了一群头上扎着红巾的义军的话。
裴时序闻言眼底无波无澜,反而笑:“解药在我们手里,他们即便攻下来,不给药也是一个死,你确信他们当真选了这个时候突袭?”
“正是。”黄四急声,“教首,这回领军的,是陆缙本人。”
裴时序闻言手中雕玉的刻刀猛地一滑,在他掌心拉出长长一道血痕。
“他亲自上山?”
他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是。”黄四也是一惊,“他们分明是冲着药来的,若是拿不到药,只怕,这回是不死不休了。”
“有点意思。”
裴时序支着下颌,顿了片刻后,又恢复如常,拿起手中的玉雕刻着。
“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雕玉?”黄四急的满头是汗,“此刻绥州军已经行至半坡了,只怕不出两个时辰,他们便要攻上来,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