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陆缙眼底一暗,喉结又轻微滑了一下。
江晚吟这回是真怕了,赶紧双手抵着他肩,声音也拖着一丝哭腔:“天要亮了……”
陆缙生生又压下,抱着江晚吟往怀里带带,以额触着她的额:“不碰你,我缓缓。”
这话,江晚吟记得他一个时辰前也说过。
她哀怨地瞄他一眼。
陆缙却面不改色:“谁让你招蜂引蝶,刚见了一面就惹得人为你夜闯大帐,你本事不小啊。”
“我哪有。”江晚吟辩白。
她哪知道都扮成男装了,还是落不得清静。
想了想,又心有不甘:“别总说我,你不是也一样。”
她听闻军营里可是有不少营妓呢。
“我?”陆缙贴在她耳侧,声音低沉到发沙,“我有没有找旁人,你不是最清楚?”
“我怎么知道。”江晚吟别扭。
陆缙捏了捏她耳垂,笑:“你不知?你是鱼脑子,记性这么不好,不是都给你了?”
“你又胡说。”江晚吟赶紧扭头。
陆缙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喉间又逸出一丝笑:“嗯,我胡说,刚刚不知是谁,一边眼尾泛红,一边缠着我不放,还……”
江晚吟赶紧爬上去捂住他嘴,耳尖却微微烫。
她、她有吗?
陆缙眼底笑意更甚。
看的江晚吟一阵阵心慌,她收回眼,从他身上爬起来:“不早了,我该走了。”
刚起身,却被陆缙握住脚踝:“去哪?”
“回州城去。”江晚吟眼睫微垂,“军中不是忌讳女子么,我再留着,怕是会给你添麻烦。”
“来都来了,正好休战,多留几天。”陆缙微微一用力,直接将江晚吟拖了回来。
“可是军纪……”
“不用管。”陆缙打断,“再说,我让你走,你走的了吗?”
江晚吟自动忽略后一句,诧异地看他:“你不是不想见我?”
“我何时说不想见你了?”
“可你刚刚明明那么生气!”
陆缙笑,揉了揉她柔顺的乌发:“我是气你自作主张,又乱想。”
江晚吟心情好些了,眨了眨眼:“那你还是很高兴我来的?”
陆缙不说话。
江晚吟瞄他一眼,得寸进尺,戳了下他耳廓,小声地道:“你、你耳根红了。”
陆缙眼帘一掀,直接将人反压住:“话如此多,你不够累?”
眼底黑沉沉的。
江晚吟眼睫一颤,立马服软,声音也弱下去:“累。”
陆缙脸色这才缓和些,就着半压的姿势,拥着她缓缓地揉:“这几月,想不想我?”
这回轮到江晚吟抹不开脸了。
她别开脸:“不想。”
“那为何千里迢迢的来绥州?”陆缙追问。
“我是替舅舅送春衣。”江晚吟一本正经。
“上京那么多人,用的着你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来?”陆缙挑了下眉,一语道破。
江晚吟最怕和他说话,什么心思都遮不住。
她仍是不松口:“我这是操心国事。”
陆缙瞥了一眼床榻,托着她往榻上仅剩的一床干被褥那里挪了挪,低沉地笑一声:“口是心非。”
江晚吟瞬间闹了个红脸,再也待不下去。
她想挣开,反被陆缙摁住了腰腿,重重拍了一巴掌。
“老实点。”
声音沉到低哑,埋在她颈上的吐息也灼的发烫,江晚吟知道,他又被勾起来了。
她立马噤声,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缓过去。
然隔了三月不见,哪是这么容易敷衍过去的,心思一旦戳破,四目相对,再平静的气氛也能变得不对劲。
陆缙一手抚上她侧脸,指尖流连,力道缓缓加重。
江晚吟屏着息,心口砰砰乱跳。
然而当那薄唇快压上来时,陆缙却忽然偏头,闷沉地笑了。
“你笑什么?”江晚吟不解。
陆缙不说话,只伸手,抹了一把她脸颊,手上瞬间被染黄。
他拈了拈:“这什么?”
江晚吟突然想起自己脸上的姜黄粉和雀斑还没卸下来,刚刚又出了那么多汗,糊作一团,定然丑极了。
这副尊容,也不知他这样极端爱洁的人是怎么下的去口的。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江晚吟一回神,窘的直接拉高了被褥,声音也闷闷的:“……姜黄粉。”
原来是姜粉。
闻了闻,陆缙眉间一皱:“谁让你贸然过来的,该。”
江晚吟闷闷地又将被褥拉开,露出一双水润的眼:“那你刚刚怎么不嫌?”
刚刚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将她摁入,吻的她唇角水色横流。
现在倒是嫌弃了。
“刚刚没看清。”陆缙道。
江晚吟顿时更气了,又觉得委屈,赶紧伸手去擦,反抹的更多。
眉毛鼻子都拧在了一起,皱巴巴的。
活像只炸了毛的橘猫。
陆缙低沉地笑一声:“不丑。”
“真的?”江晚吟停手。
“真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陆缙一脸坦然,扯了块帕子替她细细的擦。
江晚吟这才好受些,由着他擦拭,时不时咬住唇抽气:“轻点轻点。”
“破不了。”陆缙斥道,手上却放了缓,“哪儿有这么娇气。”
江晚吟立马住了嘴。
一张脸擦净,江晚吟又恢复成白白净净的样子,连唇色都是好看的淡樱色。
陆缙擦着她的唇来回抚了几下,本被压下的念头又层层迭起,直接压着捏着她下颌吻上去。
江晚吟毫无抵抗之力,生生又被摁入床榻,吻的鼻尖轻轻的哼。
“忍着。”陆缙一边堵住她唇,一边却重重拍了下她后腰,“这里不比上京,即便是主帅,也只有两床替换的褥子。”
江晚吟便只好咬住唇。
然越是想忍,越是忍不住,瞥如不让你去想一只黑色猫,你脑中反而会立即出现一只黑色的猫,江晚吟便是这样,她抱紧陆缙的肩,最后实在忍不住时一口咬上去,咬的冒出了血珠,大快淋漓。
***
次日,江晚吟是被号角声吵醒的。
声如洪钟,低沉辽远。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再一偏头,另半边的榻已经空了,陆缙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临走前,把她也收拾的极为干净。
只是浑身仍是酸疼。
江晚吟缓了好一会儿方坐起来,又忍不住腹诽,不知是不是入了军营磨练的缘故,三月不见,陆缙精力好似比从前还要充沛,浑身也硬邦邦的。
幸好,其他帐子离主帐隔的颇远。
江晚吟起来后,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慢慢放下了心。
只是这帘子一掀,正好与过来的赵监军对上。
江晚吟起的早,尚未用姜黄粉敷面,赵监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人是谁。
他猜到江晚吟生的好,却没想她竟然生的如此不凡,唇红齿白,臻首娥眉,比他这个粗人这辈子看过的女子加起来还要好看。
赵监军一时看愣了神,幸好他黑,即便脸红,也看不大出。
赵监军赶紧挪开眼:“江娘子,这么早,你怎的在这儿?”
江晚吟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赵监军,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是为着春衣的事特意来拜见陆将军的。”
赵监军恍然想起,这小娘子一开始便说过很是仰慕陆将军来着。
即便被他亲手罚了,看来也好似没受影响。
赵监军没多想,看了眼她小步后退的样子,只问:“小娘子,你的伤如何了,可曾有事?”
江晚吟不自在地摇头:“没什么,赵大人费心了。”
“当真?”赵监军皱眉,他印象里,陆缙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赏归赏,罚归罚,纵然下手轻些,意思意思还是要的。
赵监军只当是这小娘子害羞,将袖中的瓷瓶递了过去:“江娘子,这是我备的疮药,消肿化瘀最是好,你莫要同我见外。”
这军中的人未免太赤诚了,江晚吟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正此时,陆缙忽地也掀了帐。
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狐大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一进来便挡住外面大片光亮。
赵监军向他行礼,他淡淡地应一声,直接擦身而过,走向江晚吟,眉心一皱:“大清早的,怎么穿的这么薄?”
说罢,便直接解了披风替江晚吟系上。
这语气,如此亲昵。
这动作,恍如情人。
赵监军顿时如遭晴天霹雳,瞪大了双眼:“你……你们……”
江晚吟窘的抬不起头,干脆扯了陆缙的衣袖挡住脸,躲在他身后。
陆缙神色倒是淡然,一手揽住了江晚吟的腰:“这是我未过门的夫人,年纪小,爱胡闹,不打招呼直接来了,昨日劳累监军接引了。”